老頭子起的比平時要晚一些，張揚從廚房出來，老頭子坐在院中的躺椅上，手邊沒有那杆從不離手的老煙槍。

　　張揚把飯菜端到老頭子手邊，老頭子自顧自的吃了起來，並沒有過多的理會張揚。

　　張揚心生愧疚，前幾天的晚歸徹底惹怒了老頭子，老頭子連著幾天都在和自己生悶氣。

　　等老頭子吃完之後，張揚收拾後立馬背起背包去上學。

　　巷口李老頭已經坐在了自己的講台上，周圍已經有幾個小孩子圍在周圍嘰嘰喳喳了。

　　回到了學校，看著周圍熟悉的同學，聽著他們討論畢業後的打算，將來的願景，張揚這才安心了許多。

　　這幾天，張揚也會主動的加入之前從來沒有加入的探討，不去想什麽陳瞎子的日記，不去想衛牧，不去想王念京，更不去想蒼穹消失的一秒鍾……

　　張揚沒有再去無人區，也不知道衛牧是否還在自己的秘密基地裡……

　　衛牧說馬平死了，可同濟會那邊一點風聲也沒有傳出來……

　　除此之外，一切都是原來的樣子，蒼穹下張揚最熟悉的樣子。

　　“張揚，外面有人找你……”一個同學從後門進入，叫了叫正在發呆的張揚。

　　張揚向窗外望去，看到郭不凡在向自己招手。

　　張揚起身，來到教室外面，“都好了?”

　　郭不凡展了展手臂，“好了。”

　　“找個地方聊聊?”郭不凡說道。

　　張揚嗯了一聲，郭不凡又一路直上，來到了樓頂，兩人並肩站在護欄旁，眺望著大明湖。

　　“還沒好好謝謝你，那天要不是你，我就交代在那裡了。”郭不凡語氣真摯。

　　張揚轉頭看了看郭不凡，“真要謝的話，你也應該去謝衛牧才對。”

　　郭不凡搖了搖頭，“不一樣的。”

　　張揚沒有去問有什麽不一樣，幾個呼吸後，郭不凡轉身背靠著護欄，仰望著蒼穹，“你說我們是被困在鳥籠裡面的鳥嗎?”

　　“你見過不會飛的鳥?”張揚撇了撇嘴。

　　郭不凡搖了搖頭，“沒見過，不過末世之前，確實有很多鳥是不會飛的，他們被卷在籠子裡，大多淪為任人宰割的食物。”

　　張揚以為郭不凡會照搬陳安的那一套說辭，不曾想他卻說出了這些，張揚自然能聽出他話中的隱喻。

　　“你知道外面的世界以前是什麽樣的嗎?那裡有清風、有雨雪、有四季分明，有春夏秋冬，有峰巒疊翠的山巒，有茫茫無際的草原，也有一望無際的星空......”

　　張揚當然知道，這些都是從蒼穹下第一批人口中流傳下來的，可是隨著那批人的老去，隨著時間的流逝，再也沒有人會提這些東西，人們對末日前的一切都已經莫不關心了。

　　而那些流傳的關於世界的過往，沒有人看到過……

　　“你想過出去嗎?”郭不凡問道。

　　張揚看著一臉向往的郭不凡，“想過，估計每一個人都想過，可不是我打擊你，真的能出去嗎?”

　　郭不凡笑了笑，語氣之間有著從來沒有的堅定，“以前的我會告訴你，我也不知道，可現在我可以明確的告訴你，一定可以的。”

　　張揚想到了衛牧，他也是如此的肯定。

　　郭不凡仰頭看著蒼穹上面的陽光，伸手擋在眼前，光芒從手指間穿射，“你說上面的真的是太陽嗎?”

　　真神帶來了光明，將近一百年了，還沒有人關心過蒼穹頂上的太陽是真是假，只知道日出日落……

　　“為什麽這麽問?”張揚問道。

　　“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陽光也會躲在雲層後面，為什麽這麽多年來蒼穹內的陽光從來沒有間斷過?為什麽從來沒有看到過藍天白雲?”

　　張揚沉默了，抬頭望向上方……

　　郭不凡拍了拍張揚的肩膀，“我就是隨口一說，不用想那麽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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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揚回到家時，老頭子一直寶貝的老煙槍斷成了兩節，在地上扔著，前段時間愛不釋手的雜志也被撕成了碎片。

　　老頭子依靠在門口的柱子坐在地上，老藤椅孤零零的扔在一旁，扶手竟然扭曲了。

　　張揚急忙上前，攙扶著老頭子的胳膊，把老頭子從地上扶了起來，坐在躺椅上。

　　“老頭子，老頭子，你怎麽了?”張揚急切的叫著。

　　老頭子這才回過神來，看著一地的狼藉，嘴裡碎碎的念叨著，“斷了啊……”

　　過了一會，老頭子目光才匯聚到張揚身上，笑了笑說道:“回來了啊！我沒事……”

　　“真的沒事?”張揚不放心的再次確定道。

　　老頭子擺了擺手，找書苑 www.zhaoshuyuan.com躺了下來，張揚收拾院子，將地上的紙屑都掃到了牆角，那杆老煙槍張揚收了起來。

　　張揚懷著難以名狀的思緒做飯，洗碗，然後攙扶著老頭子回屋休息。

　　時光匆匆流失，老頭子已然老了，張揚不得不面對這殘酷的現實。

　　躺在床上，張揚思緒萬千，隔壁偶爾的聲響，張揚都得慌忙的爬起來去看一下。

　　後半夜，張揚迷迷糊糊的聽到一陣聲音，以為又是老頭子那邊有什麽響動，摸著黑起床。

　　習慣的去摸床邊的開關，可什麽也摸不到，周圍是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

　　張揚以為自己是在夢裡，朝著一個方向一直走，一直走，周圍的黑暗不曾散去。

　　熟悉的房間不見了，熟悉的巷子也不見了，除了四周的漆黑，什麽也沒有。

　　離奇又離譜……

　　張揚只能不斷的往四周試探，一遍又一遍，一次又一次……

　　張揚被一個東西絆倒，劇烈的疼痛感讓張揚這才知道自己沒有做夢，明明在自己的房間裡，躺在自己的床上，睜開眼竟然身處於這樣一個地方。

　　張揚摸索著撿起了絆倒自己的東西，這時候，一團火光在黑暗裡亮起。

　　張揚看清了手中的東西，竟然是一截腿骨，張揚嚇得一把扔了出去。

　　前方，是堆成了山一樣的白骨，黑暗侵蝕著眼前唯一的光亮，那團火光在肉眼可見的縮小……

　　黑暗如牢，張揚成了鳥，一隻永遠也飛不出去的鳥。

　　張揚不知道自己為何會經歷這些，只知道，自己也要死在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