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景炎坐班時,有人過來當東西。
此人四十來歲,身穿粗布麻衣,以青布包頭,皮膚黝黑粗糙,一看就是山民模樣。他左顧右盼,而後神色慌張的遞了一個布袋到櫃台上,拉開一角,焦急地問道:“掌...掌櫃,給瞅瞅這個可以當多少錢。”
小六子剛欲伸手去接,只見那人又把布袋拿了回去,警惕地看著小六子。
小六子乾笑道:“客官,你不把東西給我看,我如何知道它值多少錢。”
那人糾結了半天,還是把布袋遞了進去。
小六子打開布袋,顯露出一個黃桃大小的珠子來,通體烏黑光滑,閃耀著幽光,一看便不是俗品。
小六子邊打量珠子邊和那人說道:“聽客官口音,不像本地人啊,這珠子是祖傳的嗎?”
那人見小六子不慌不忙的,頗有些不悅地說:“你也甭管俺是哪裡人,這珠子是俺在河邊撿的,你就痛快說個價。”
小六子笑道:“客官莫急,我讓我們掌櫃看看。”
景炎初見這珠子便覺神魂不適,用銅鏡一照,果然不是什麽好東西:
“蛇靈珠,八品靈器。用黑炎蝮蛇妖丹煉製而成,可噬魂奪魄,多用作祭器。”
景炎驚奇地發現,銅鏡顯示的信息變豐富了許多,不再只有名稱和品級,他猜測與自己修為提高了有關。
景炎輕聲對小六子說道:“這珠子雖是八品靈器,但來歷不明,淨帶淒厲陰森之氣,不能收。”
小六子點頭,回到櫃台,看著對方滿臉焦急之色,將珠子還了過去,搖頭道:“對不起客官,這珠子咱們收不了,您去別家看看。”
那人面色一沉,忙拿起布袋就走,剛走出兩步,又過來問道:“請問掌櫃的這附近哪裡還有押店?”
“出去左轉,走到頭就是了。”
“謝謝掌櫃。”那人急匆匆地往坊市另一頭跑去。
“這不義之財就讓快活押掙去吧。”景炎提著劍又去了高離山。
快活押大方地給了那人二百五十兩白銀,兩方都很高興,快活似神仙。
景炎照例又在瀑布口修煉了一天一夜,然後起身,瀟灑地跳入瀑布下的水潭中。
就在要入水的時候,景炎驚訝地發現水中竟然有人,所幸落水地點相隔不是很近,不然就得砸死人了。
那人也發現了景炎,四目相對。只不過一個身子在上,一個身子在下,一個穿著褻衣,一個沒穿衣服。
“啊!流氓!”一個清脆的尖叫聲傳來,那女子趕緊轉過身,避著景炎。
景炎也知不合禮數,入水後沒有露出頭來,直接從水底潛到岸邊去。
上岸以後,景炎直著身板,絲毫不敢回頭,拿著外衣擦乾臉上的水,滿含歉意地說:“對不起,姑娘,無意冒犯,我真不知道你在這裡洗澡。”
那姑娘緊咬銀牙,怒罵道:“流氓,你還狡辯?快說你偷看多久了?”
景炎忙解釋道:“姑娘,我真沒偷看,我一直在瀑布上面修煉呢。”
那姑娘臉色稍有緩解,回頭看了他一眼,登時俏臉漲紅,上下嘴唇直打顫,近乎歇斯底裡地吼道:“你拿我的衣服在幹什麽?”
景炎這才低頭一看,發現自己手上拿著的不是自己的外衣,而是一個肚兜,紅彤彤的,甚是可愛。當然,他來不及欣賞,便像觸電般扔了出去,臉漲得比肚兜還紅。難怪擦臉的時候覺得挺香的。
“對,對不起,姑娘,我以為是我的衣服。”景炎這才發現自己的衣服在另外一邊,被風吹到草叢裡去了,趕緊抱上衣服,逃命似地跑走了。“姑娘,我真不是故意的。”
“我要殺了你這個淫賊!”怒喊聲直衝雲霄,驚得鳥兒都從樹上飛走了。
景炎狼狽地逃離了高離山,上次這麽狼狽還是離家出走的時候。
回到坊市,景炎看見自家小店竟然大白天關著門,一種不詳的預感襲上心頭。打開門,發現店內無人。
“小六子!”景炎大聲喊道,無人回應。
他趕緊來到後院,當來到小六子房間的時候,才發現他正蜷在床上,嘴巴一張一合,但發不出聲音。
景炎趕緊來到床邊,緊握著小六子的手,著急地問道:“小六子,你怎麽了?”
小六子張著嘴巴“啊啊”了幾句,但景炎完全聽不清楚。
景炎讓小六子不要說話,解開衣服,發現渾身是傷,連胸腔都凹陷進去了,顯然受傷不輕。
他臉色頓時變得鐵青,眼裡閃爍著一股無法遏止的怒火,讓小六子看著都覺得害怕,他從沒見過自家掌櫃這樣,因為他平時總是一副平和微笑的樣子。
“小六子,你等著,我去給你叫大夫。”景炎柔聲說道,然後快速跑出去找大夫了。
大夫在景炎的催促下連走帶跑地趕了過來,看了小六子的傷勢之後也是直搖頭,“他傷的太重了,既有外傷又有內傷。 ”
“可能醫治好?”景炎急問道。
“外傷好醫,只是內傷傷及髒腑,殃及心脈,老夫也無能為力,除非...”
“除非什麽,大夫有話隻管說,多少錢我們都可以出。”
大夫歎了口氣,“不是錢的問題,他病成這樣只能用回元丹才能救回來,但鎮上的回元丹全被趙家收購了。”
景炎沒聽過回元丹,家族能煉製的也都是輔助修行的丹藥,這種治療的丹藥肯定是沒有的。“那去趙家買不就可以了嗎?”景炎問道。
大夫搖搖頭,“趙家小姐前段日子生了場怪病,遍尋名醫查不出病因,老夫也去看過,哎,也沒看出來。這之後便一直靠回元丹吊著一條命。趙家是不會願意賣給你的。”
景炎緊皺眉頭,又問道:“如果去鳳棲城買呢?”
大夫又搖搖頭,“怕是來不及,此去鳳棲城,就算快馬,來回也要三天。他怕是一天都撐不了了。”
小六子拉了拉景炎的衣角,搖了搖頭。
景炎摸了摸他的腦袋,笑道:“你放心,我肯定找趙家要到回元丹。”
那沉靜的微笑,像一輪初升的太陽,突然籠罩了一室的光華,小六子在這光芒中,十分心安。
“大夫,你幫他治好外傷,我去借回元丹。”景炎說完便疾步如飛地走了。
大夫一邊幫小六子治傷,一邊讚歎道:“你這個兄弟真是仗義啊...”
小六子偏過頭,偷偷流下了眼淚。自己哪裡是他的兄弟,只是一個小夥計而已,而小掌櫃竟真的把自己當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