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到這裡，瞥了這女子一眼:

　　“你當真以為，她會感激你嗎?你信不信，我若說殺了你，就可放她母子自由，她絕不會有絲毫猶豫，你可敢一試?”

　　“你……”

　　林成玉一愣，心頭猛然下沉，他知道這人卑鄙，不擇手段，可這實在不是一般的卑鄙。

　　男子說完之後，當真放開了手。

　　然後從懷裡取出一把匕首遞給了這女子。

　　女子早已經是膽戰心驚，雙腿不斷顫抖，全身的骨頭和肌肉都在抽動，牙齒不自覺地上下摩擦，手上的匕首也隱隱要掉落。

　　男子饒有興趣地看著這一切，淡淡開口:

　　“拿緊了，不然我立馬殺了你兒子。”

　　女子聞言頓時瞪大了雙眼，滿是恐懼之色的雙眼落到了旁邊一個小男孩上。

　　下一刻，他深吸了一口氣，將手裡的匕首狠狠地抓住，用盡全身的氣力，好像抓的不是銳器，而是她兒子的性命，半點也不肯放松。

　　男子繼續說道:“眼前之人，是為了救你們而來，乃是這江湖上罕見的仁義大俠。”

　　“你去殺了他，我放你母子自由。”

　　“否則，我就先殺了你兒子，再殺了你。”

　　女子的眼神一片空洞，表情僵硬，這是個不是選擇的選擇，卻有必然有一個結果，她隻覺得腦海中一片空白。

　　女子渾渾噩噩地拿著匕首向前走了兩步，望向林成玉，滿臉都是掙扎之色。

　　生與死的抉擇，善與惡的對立，讓她怎能輕易做出選擇?

　　她只是一個普通的女子，身處江湖之外，在這渾濁的世界中的夾縫中勉強生存，人生中的大事，也不過只是結婚生子，為何上天有好生之德，卻連個活路都不給她?

　　這一瞬間，她隻覺得天地無邊無際，茫茫一片，卻沒有自己的容身之地，她處於被孤立的境地，無人告訴她該怎麽做。

　　男子卻漸漸沒了耐心，不耐煩道:“殺個人這麽難嗎?你與他不過是萍水相逢，實在過意不去，逢年過節，多給他燒點紙就行了。”

　　林成玉淡淡一笑，好似全然不放在心上:

　　“莫要害怕，須得相信，雖然這世界不堪入目，有各種各樣的壞人狼狽為奸，但奉行俠義道之人，為天下人奔走呼號之人，絕對不會斷絕。”

　　“今日縱然是我身死此地，也絕不會讓諸位死於這惡賊之手。”

　　“你且放手施為，今日能得你三分猶豫，也不枉我救你們一場。”

　　這話入得耳後，女子卻是呆了呆，心中震顫不已。

　　她低下了頭，嘴裡含糊不清地說了一句:

　　“對不住……”

　　這幾個字聲如蚊蠅，不仔細聽就會被忽視，卻還是落入了所有人的耳朵裡。

　　男子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冷笑，林成玉的眸子裡滿是坦然之色。

　　而就在此時，那女子忽然一甩手，把這匕首狠狠地甩向林成玉:

　　“大俠，接住！”

　　林成玉接住了，順勢迅速地將女人拉到了自己身後。

　　下一刻，匕首已經刺在了男子的心口。

　　男子不敢置信，他低頭看了看這匕首，又把目光移向了躲在林成玉身後的女子，眼神錯愕:

　　“為什麽?”

　　女子如驚弓之鳥縮在了林成玉身後，不敢抬頭看，這是她有生以來最大膽的一次。

　　只能用顫抖的聲音說:

　　“我……我不能讓我的孩子學會忘恩負義。”

　　“哈哈哈……”男子聞言，仰天狂笑，笑出了眼淚，模樣癲狂至極:

　　“好好好，我若是曾經有你這樣的娘親，恐怕也不會有今日，但…你們今日都得死，我說的，你們都得…死。”

　　但他血流不止，身形倒在血泊中，另外一人來到他的跟前，痛哭流涕。

　　那人從已死之人身上取出一粒丹藥，混著血吃了下去。

　　“你們知道為什麽我每次都大敗虧輸嗎?因為我跟他練的是同一門武功，這門武功不甚出奇，甚至還會壓製所修之人的武功手段。”

　　“兩人才可修煉，從來輸多贏少，且基本無神異之處，可它有一個機會，一個破而後立的機會，武功大增的機會。”

　　“但這門武功也有巨大的弊端，只有其中一人死去，死去之時極為不甘，才會有這破而後立的一瞬機會。”

　　“須得活著的那人，在那一刻，心頭存的是一樣的念頭和決心，才能成功。”

　　他指著血泊中的人，面無表情地說個不停。

　　“他是我哥哥，我們天資愚鈍，這門武功據說當年很常見，可基本無人修煉，條件太苛刻，而且一旦修煉，不管原先武功多高，身懷什麽樣的神功，實力都會被壓製到一個極低的地步。”

　　“我們修煉這個，也只是不信天，從未想過有練成的機會，可今日， 修成了。”

　　“可……老天，如果有可能，我隻願我的哥哥回來，再也不做這種事可好。”

　　他喃喃自語，抬頭看著頭頂上的天，模模糊糊，怎樣都看不真切。

　　他倏然扭頭看向了林成玉，眼中的淚花還在，顫抖著聲音:

　　“我們已盡可能的不招惹是非，像個老鼠一樣東躲西藏，如果，昔年，我的母親……是否會大不一樣?”

　　“俠義，滿口俠義，江湖之中，哪裡有俠義?”

　　“講究俠義之輩，不過是自以為是的蠢貨！”

　　男子高聲開口道:“記住了，殺你之人，名叫吳悔！”

　　吳悔衝向了女子的兒子:“你的決定，誰也救不了，除了害死自己身邊親人外，誰也救不了。”

　　“住手！”

　　林成玉飛身上前，手中匕首再度刺下。

　　然而，他手中的匕首彎曲得不成樣子，竟破不開吳悔的皮肉。

　　如今再想將那孩子帶走已不可能，而且，縱然是可以帶走一個，又如何能帶走全場所有的人?

　　無奈之下，只能伸展手臂，嘗試將所有人護在身後。

　　吳悔哈哈大笑:

　　“這就是俠義嗎?你永遠也不可能護住所有人，根本只是自尋死路。”

　　話音一落，一拳轟然打出。

　　林成玉身體微微顫抖，可依舊不後退一步，盡量把身體挺得筆直。

　　死就死吧，他本來就是為了心中的俠義而活，如今，為了俠義而死，卻是最大的幸福。

　　死便死了，可不能丟臉，死也要死得堂堂正正，身正腳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