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扮演法?”
刻意回避任紅菱憤怒眼神。被打成豬頭的李重來緩緩點頭。
“正是。左兄之所以獲罪,沒完成王命是小。關鍵是,他拒絕否認龍的存在。”
“而大景禁絕故事和一切邪神,已經至少九十年。這些年裡,大景的百姓不但從沒見過龍,而且從沒聽說過。左兄堅持有龍,這說法一旦傳揚開去,也許會改變很多人的認知。這才是他死罪的根源。”
“所以我們最好在左兄人頭落地之前,讓大景看到龍!”
李重來慢慢道:“這幾天我們的經驗證明,人總是相信眼睛看到的東西。固有的認知並非不能改變。一旦龍在大景成為現實,殺不殺左兄,已經失去意義。
聶小倩的眼睛亮了起來:“可該怎麽做呢?龍神越不過長牆。”
“這個麽。”李重來說:“這幾天我也不是無所事事。紅菱,上節目。”
“去死!”
猴子舞起木棍,豬八戒輪動釘耙。兩個交手,頓時打成一片。
“那是什麽……”
饒是樹神壽數千年,眼前的景象她屬實沒見過。
聶小倩凝望著天空中交手巨大的猴子和豬,又充滿疑惑的看著不遠處陸地上打來打去的兩個化妝村民。
“這出戲的名字,叫吉吉國王三打豬八戒。不過這不是重點。”
李重來將任紅菱推上前頭:“重點在這,她是導演,而我在其中貢獻了一點微不足道的力量。”
聶小倩眯起眼睛,又看了一會,終於有所察覺。
“水氣?”
“不錯!”李重來讚許:“這就是在下的控水法。”
“通過控制水汽,我可以改變任意一塊空氣的濕度。好像一面無形的鏡子,能把地上的東西反射到天上,還能控制大小。”
李重來道:“其實也有你的貢獻。開始紅菱跟我說,扮演確實很有意思,有什麽法子能讓整個村子都看到就好了。而我聯想起和你交手之時,懸在空中那個巨大鏡面。我發現可以用控水法實現類似的效果,就有了這個。在我們那,這叫海市蜃樓。”
“明白了。”聶小倩點頭:“龍神不需要越牆。我自己就是一條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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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清晨,大景重新見到了龍!
最開始是個放牛的孩子。
牛每天早上要啃食帶著露珠的新鮮青草,所以放牛郎通常起得都很早。
他將牛趕到草地之後,就準備找個地方小補一覺。畢竟一個小孩子能不能睡足,這種事牛的主人從來不會在意。
然後他突然聽到牛叫聲。牛是大動物,遇到狼都不怕,孩子從沒聽過牛的叫聲那麽驚恐。
他趕忙跑過去,就看到天空中緩緩遊蕩著一條巨大的怪物,像蛇但有角,像魚但有爪,神態既威猛又尊嚴。而牛恐慌地伏在地上不敢抬頭。
這消息立即不脛而走。
緊接著,目擊到龍的人越來越多,直到傳到橫海郡知道的耳朵裡,知道立即跑到郡守府,砸開了郡守大人的房門。
“一介兄。無論如何看在世交淵源份上,救我一救!”
橫海郡的知道是個肉頭肉臉的胖子。姓步,單名一個芝字。五官擠在一起,倒是上人見喜的面相。
但此刻他喜是喜不出來的,愁倒肉眼可見。
“步兄。”顏一介寬慰:“不必急嘛。”
“怎麽能不急!”步芝滿頭大汗:“左金虹按例歸我照管,出了這麽大的事,現在又鬧出一條龍!整個大景幾十年哪有這麽邪性的事。我說我不乾。非讓我乾。照我的話在淮陰多好,就不該來你們橫海郡,做這個知道!我偏還姓步。”
“步兄,步兄。非禮勿言!”顏一介正色道:“淮陰步氏何等名族,數百年來出過多少位大經師。你身為步氏嫡系,怎麽能遇事就縮呢。再說了,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著嘛!”
“您這是答應幫忙了?”
“我可沒說高個子是我。”
橫海郡郊外某處。
地上插著一支桃枝,桃枝上空飄著一片小小的水雲。
即使只是幻像,要隔著整面遺忘之牆,在大景幻化龍形,也殊為不易。
聶小倩已被迫顯化出桃神原身。
盡管只是弱小的一枝,但靠著世外桃源無處不在的特性,聶小倩仍能勉強在牆內牆外架起一個通道,使李重來控水術處理過的水氣進入牆內,形成水雲。
而在古廟村,李重來控制水氣,使牆內牆外兩片水雲同步。進而將古廟村內的景象投射到橫海郡上空。
這並不需過多的水量。最難的地方,是要對水雲中的每顆微小水滴精微操控,使之完美聯合,形成四兩撥千斤的效果。
同步兩朵水雲,李重來的控水術已發揮到巔峰狀態。再沒有余力分心。
好在還有任紅菱。漁女雖生性單純,但經歷一段時間扮演之後,她已經可以漸漸和龍神共情,進而代替李重來接下與龍神溝通的任務。青龍在她的指引下,從容遊過天際。
聶小倩所要做的,就是盡可能使青龍出現在橫海郡更多的地方,被更多人看到。
桃枝插入泥土的根部, 無數比發絲還細的根須飛快向四面八方延展,尋找每一個合適開啟桃源的所在。
然而就在這時,桃神的靈識之中,突然響起一道冷酷的聲音。
“須無邪!”
桃枝延展出的所有根須,頓時全部斷裂粉碎。
好容易與古廟村建立的水雲立即斷開。水汽化為烏有。
插在地上的桃枝,一半瞬間變得焦黑。
聶小倩恢復人形,嘔出一口鮮血。從肩至臂,半個身軀像被雷劈火燒一樣,隱隱滲出黑煙。
數千年壽元之中,她並不是沒見過怪物。甚至有一段,她自己就是怪物。
然而當她進入牆內,才發現自己還是小覷了那些真正的怪物!
大景七品天律顏秉慎緩緩睜開眼睛。
“城裡還有妖邪。周衝、步芝你倆去看看,申不害留下。”
省、州、郡三任經師一起拱手應命。
待步胖子和另一經師匆匆而出,顏秉慎看向申不害。
“不害,一晃你都是守仁了。”顏秉慎親切道:“掌一省經師,衡八州文脈。責任很大啊。我記得十三年前你還是讚善。”
“老師記得一點不差。”申不害恭敬道:“那時正是老師發現了我,收我入門,私淑親炙,僥幸有所進益。學生沒齒難忘老師的大恩。”
“是啊!”顏秉慎點頭:“我輩中人,於五倫中首重師生。倫常之上,更有天理。”
“所以我很不明白,你究竟為什麽要私通妖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