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先生為齊懷暖了一杯茶,然後靜靜地坐到了齊懷的對面。
齊懷接過茶杯,雙手緊緊地將茶杯抱住。
道先生率先打破了沉默,微笑著看向齊懷:“齊懷,現在的條件不比在埃爾頓那時了,茶葉的品質也就只是這樣了。”
聽著道先生的話,齊懷輕輕端起面前的茶杯,慢慢地喝了一口,接著抬起頭面帶笑容地看向道先生:“很不錯,老師的品味一向很好。”
“那就好,那就好啊……”
看著面前的齊懷,一種難名的滋味湧上了道先生的心頭。
齊懷看向道先生,眼角似乎噙著淚光:“老師,我沒想到您還活著,我更沒想到我今生居然有機會與您再次相遇。”
道先生溫和地看著齊懷,輕聲問道:“我也沒想到,還有機會能夠和你相遇,你近來過得如何啊。”
“我很好。”齊懷著道先生那已經開始花白頭髮,心中一陣酸澀,“我加入了東陽星系的蘇坦的聯軍,而且立了大功。”
“對了,你看,我將這份舊帝國的數據保存的很好。”齊懷掏出一直裝在口袋裡的黑色魔方。
“很好啊,很好啊。”道先生站起慢慢走向齊懷,將黑色魔方放回了齊懷的口袋中。
接著他伸出手似乎想要抱住齊懷,但他似乎在猶豫什麽,雙臂只是懸浮在半空。
而齊懷卻猛地站起,將道先生緊緊地抱住。
道先生輕聲一笑,也慢慢將雙臂收緊。
片刻之後,齊懷松開了雙臂。
“老師,埃爾頓的其他人呢,您又是怎麽活著離開埃爾頓的,我聽說那裡已經……”齊懷不忍將後面的話說完。
道先生則是輕輕地拍了拍齊懷的肩膀,溫和地笑了笑:“埃爾頓的很多人都幸存了下來,他們就居住在索托森的這片區域,這附近的幾家裡住著的都是一些曾經埃爾頓的故人。”
相比於埃爾頓時的道先生,如今的道先生失去了那種肅穆莊嚴的感覺,失去了作為埃爾頓防衛艦隊負責人時的那種英氣勃發的感覺。
如今的道先生,更像是一位年邁的父親,一位沉穩的老師。
一位無比關切著自己學生和孩子的慈祥老人。
“可我聽說,埃爾頓已經了一片廢墟。”
“埃爾頓變為廢墟是我親眼所見。”道先生溫和地點著頭,“當時的我,就在天蠍艦隊的艦船裡。我親眼看著那一艘艘天蠍艦隊將空無一人的埃爾頓變成了一片廢墟。”
“您說您當時在天蠍艦隊的艦船裡?”齊懷不可置信地看向道先生。
道先生點了點頭,緩緩開口道:“天蠍艦隊在埃爾頓出現後,一共做了四件事。”
“第一件事,便是邀請當時埃爾頓的管理者查爾斯去往了天蠍的主艦裡,進行了一場談判。”
齊懷記得這件事。
“這場談判並不順利,也正是因為此次談判破裂的原因,導致天蠍艦隊對埃爾頓發起了進攻。”
“埃爾頓的艦隊無論是質量上還是數量上都很難與天蠍艦隊這樣一支以戰鬥力聞名的隊伍抗衡。也因此,埃爾頓很快就淪陷在了天蠍艦隊的手中。”
“這就是天蠍艦隊來到埃爾頓後所做的第二件事。”
“那……萬雅姐呢。”齊懷看向了道先生。
卻只見道先生淒慘一笑:“她是一名優秀的戰士。”
齊懷的心也慢慢沉了下去。
齊懷從小就未見過自己的父母,本該餓死在路邊的他被道先生意外地撿回了家中。
從此以後,自己便跟隨著萬雅與道先生一起長大,從道先生那裡學習知識,並尊稱道先生為老師。
道先生便開始一個人撫養著萬雅和他一起長大。
而這位與他毫無血緣關系的姐姐萬雅,從小便待他極好。
無論自己被誰欺負了,萬雅總會第一個衝上去為自己出頭。
因此從小在他的心中,萬雅便一直是一個保護傘一樣的形象。
而道先生,也就是自己的老師對於萬雅的要求極為嚴格,也正因此,年紀輕輕的萬雅便早早地成為了埃爾頓的一名優秀戰士。
自此在幼小的齊懷眼裡,自己的這位長姐便一直如同一顆耀眼的明星,閃耀在自己的世界之中。
當看到道先生,並聽到他說埃爾頓很多人幸存下來的時候,他多麽希望能夠聽到萬雅也在其中。
但齊懷的心中清楚,萬雅永遠不可能是幸存者。作為一名堅定的戰士,她不可能在自己存活的情況下,允許其他人侵犯自己的家園。
道先生拍了拍齊懷的腦袋:“不必難過,齊懷,你要相信,你萬雅姐她一定不會後悔於自己的選擇。”
齊懷點了點頭,偷偷將眼角的淚水擦去。
看到齊懷的反應,道先生欣慰地笑了笑,回到了一開始的話題:“天蠍艦隊來到埃爾頓的第三件事,便是將埃爾頓的幸存者分批帶到了天蠍艦隊的艦船內。”
“可他們這麽做的目的是什麽。”齊懷想不明白,“如果他們是為了抓捕你們向聯邦換取一些什麽東西的話,您為何又會出現在索托森。”
聽到齊懷的疑惑,道先生先是喝了一口茶,才繼續開口道:“這便是天蠍艦隊所做的第四件事情,他們將我們分批帶到了聯邦的各個空間站內,我和其中一部分人便被帶到了索托森。”
“我不明白。”聽著道先生的話,齊懷心中滿是疑惑,“您的意思是他們將埃爾頓的幸存者抓了起來,然後又送往了聯邦的各地?”
“沒錯。”
“我不明白。”
“我也是。”道先生點了點頭,“而且天蠍艦隊似乎配備有舊帝國的科技,他們出現在各個空間站的事情並未引起任何人的關注。”
“不過聯邦方面的人還是發現了我們的存在,他們幫助四散各地的我獲得了空間站的居住權利,並給我們安置了住所。”
“聯邦?”齊懷看著道先生疑惑地說道,“可聯邦方面放出的消息是,天蠍艦隊將埃爾頓覆滅。甚至審判庭的那位搜查官告訴我說,我是埃爾頓僅剩的幸存者。”
齊懷意識到了問題所在,似乎聯邦方面在有意地隱藏埃爾頓幸存者的存在。
道先生沉默片刻,最終看向齊懷:“齊懷,你應該知道天蠍艦隊總指揮已經被審判庭抓捕的消息吧,你覺得在這件事情上,真相與製裁哪個更重要一些。”
齊懷聽到道先生的問題,不由得沉默下來。
他似乎明白了什麽。
片刻後,他眼神堅定地看向道先生:“老師,真相與製裁同樣重要,但這件事的真相只會是穆憶帶領天蠍艦隊無端攻擊貿易城市埃爾頓。”
聽著齊懷的答案,道先生明白了什麽,輕輕笑了笑,隨後便扯開了話題:“我還沒有問你為什麽會找到這裡來的,你不是在蘇坦工作嗎?”
“蘇坦給了我一個參加穆憶審判的旁聽資格。”齊懷頓了頓手指搓著茶杯,偷偷看了眼道先生才接著說道,“而此處地址,是天蠍艦隊總指揮穆憶給我的。”
聽著齊懷的答案,道先生想要去端茶的手不由得一頓。
“而他告訴我,這裡能找到我想要的答案。”
齊懷抬頭看向了道先生,卻發現道先生此刻卻緊閉著雙眼:“什麽答案?”
“您是不是知道什麽。”
“不,我不知道。”
“老師!你果然知道什麽。”看著一直在逃避的道先生,齊懷忍不住開口,“我已經長大了,我不是那個什麽都不知道的小孩子了,我應該知道一些事情了,無論是當時我莫名被革職,還是如今埃爾頓被天蠍艦隊攻擊的原因,您總是不說。”
“您到底在逃避著什麽!”
齊懷的話讓房間內陷入了寂靜,而齊懷意識到了自己語氣似乎有些太過。
“老師,對不起,我……”
道先生走上前輕輕拍了拍齊懷的後背:“該對不起的是我,但事到如今,我也該告訴你真相了。”
看到終於願意松口的道先生,齊懷的心卻不由得一顫。
“埃爾頓遭到天蠍艦隊的襲擊並非偶然,而是因為埃爾頓的一些自身的問題,使得天蠍艦隊盯上了我們。”
“具體的情況,便是天蠍艦隊與查爾斯的那一次談判。談判的內容,便是查爾斯一直在進行的一件違法貿易:人口貿易。”
聽著道先生的話,齊懷心中泛起了一陣不好的預感。
“而埃爾頓的上下都參與著這一貿易行為。”道先生說著閉上了眼睛:“我一直知道這件事情,卻無力阻止。”
“因為人口貿易一直是埃爾頓經濟的支柱,一旦停止,埃爾頓將陷入萬劫不複的境地。”
埃爾頓的形象開始在齊懷的心中崩塌。
道先生將他保護得太好了,他竟然一直都不知道這件事。
“天蠍艦隊的到來便是為了讓查爾斯向審判庭自首,但查爾斯拒絕了,這也是穆憶與埃爾頓開戰的真正原因。穆憶認為武力可以讓查爾斯屈服,或者向聯邦方面求。”
“無論哪一點,都可以讓查爾斯在內的巨大貿易鏈暴露在陽光之下。”
“但查爾斯拒絕了向附近的空間站或者聯邦求援,這才導致了打到最後,埃爾頓完全失去了反抗的能力。”
齊懷默不作聲地看向道先生。
“而你之所以革職,也是因為你的那次行動,險些戳破了一次人口貿易交易。”
道先生閉上了雙眼,似乎在逃避著什麽。
“而你本身,也是這一貿易的產物。”
“那段時間,一個大客戶因為害怕自己的行為暴露,選擇放棄了你們這一批貨物,也正因此你流落在了街頭。”
“我在看到你後,因為良心難安,才選擇收養了你。”而此時道先生才終於睜開了眼,看向齊懷,“我愧對於你,所以才一直以師徒相稱。”
齊懷此時不知該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
“老師,我有些事情需要離開一下。”他躲開了道先生看向自己的目光,起身向著門外走去。
他需要冷靜一下。
但還未走出門,道先生看著齊懷的背影大聲喊道:“齊懷,真相與製裁,現在對你而言,哪一個才最重要!”
齊懷停頓了片刻後,最終頭也沒回地離開了道先生的房間。
而在齊懷離開後,道先生望著齊懷離開的方向,的水無聲的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