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成玉將門關上以後,背靠在門口,並沒有急著回去。
透過上次祖大壽將門破壞的縫隙朝著外面觀看著,這些人站在門口看著老張離開後,一群人竟然委身坐在地上。
這裡是袁崇煥的府邸,整個寧遠城都知道這件事情,所以並沒有敢在這裡撒野,就算他們想要進袁府理論一番,也沒有人敢開門詢問。
隨著老張離開,群龍無首,更沒有人敢主動說話。
袁成玉能夠感受到這些人的絕望,也知道這件事情對他們的影響。
可商場終究如戰場般殘酷,這本身就是件你死我活的死戰。
若不是他們一直貪得無厭,事情也絕對不會發展到這種程度。
人心不足蛇貪象。
這樣的事情無論是在任何一個朝代都是屢見不鮮的。
不值得同情。
袁成玉在門口的位置觀望了一陣後,終究沒有繼續觀察,轉身離開了。
也就在袁成玉剛剛離開不久,袁府外不知從什麽地方來了幾隊官兵,看著坐在袁府外面的人群二話不說,直接攆走。
老張從袁府門口離開後,他並沒有回到自己的住宅處,在寧遠城內兜兜轉轉,不時還回頭張望。
步調時快時緩,每次走到街角想要轉彎的時候都會刻意的朝身後張望,他十分小心謹慎,好像是在刻意躲避什麽。
兜兜轉轉幾個街區,老張從遠處胡同在走出的時候,竟然換了一身妝容。
他原本穿著藏青色的衣服,此時卻變成一身灰色。
要比先前的模樣顯得低調很多。
若不是有人刻意尋找的話,肯定不會把這兩個人聯系到一起。
就算是仔細觀察,也定會發現其中端倪。
此時的老張與先前的樣子判若兩人,剛剛從袁府那裡回來時候的落寞情緒竟然消失不見。
他的步履也變得輕盈很多,步調也快了不少。
此時他的目的似乎更加明確。
不再朝身邊左顧右盼,而是直接朝著貧民窟而去。
他的穿著十分低調,灰色的布衣雖然沒有辦法將肥胖的身子掩蓋住。
可這身裝扮想要融入平民區閩語眾人,還是非常容易的。
進入平民區後,老張再一次出現在那座平民區的豪宅處。
這次和以往不同,他並沒有出現在正門,而是繞到非常隱蔽的一處偏門處。
剛走到偏門的時候,剛好與戴府送菜的商販撞個正著,那商販走街串巷,見識的人也就多了。
看到老張的時候,還滿臉驚喜,“呦喂,這不是張掌櫃嘛,您也來戴府啊!”
老張本來就不想見人,卻沒想到在這裡能還能看到熟人。
可定神一看,眼前的人根本就不認識,沒有多余的寒暄,只是點了點頭。
嘴裡想要說點什麽,最終也沒有張口。
只是支支吾吾寒暄過去了。
老張對於戴府的熟悉程度還真是讓人意外,就算是從不常走的後門進入,繞過彎彎繞繞的廂房,他竟然能直接找到戴逢春的臥室。
戴逢春這間臥室和所有府邸的情況不同,這裡並非正房主臥,也不是廂房中主人居住的位置,就是一間非常普通的側房。
這裡普通到和戴府內其他四十四間房子竟然一模一樣。
別說是外人,就連戴逢春自己都分不清這裡與其他院落有什麽不同。
而且這麽多年戴逢春都有一個習慣,不管他喜歡什麽物件,只要將這個物件擺進房間後,管家都會讓人將剩下的四十四個房間也會擺上這樣的擺件。
若是這樣的擺件沒有那麽多,這東西也就注定進不了戴家的住宅。
老張進入戴府後竟然能在眾多房間中找到戴逢春所在的位置,定是有什麽記號是他們事先約定好的。
老張進入戴逢春的住所後,輕輕的回身將門關上,轉過身的瞬間,將身上已經走出汗液的衣服直接脫了下來。
動作熟悉而自然,完全就像是到自己家一樣。
對於這裡的場景或是生活習慣似乎十分熟悉。
豔陽不滿,火燒雲已經落在天邊,整個世界燥熱的溫度已經開始消散,涼爽的空氣似乎更讓人心曠神怡。
一天當中,或許只有這個時間才是最舒服的。
樹上的鳴蟬嘰嘰喳喳叫個不停,頭頂的白楊並沒有因為微風有任何動作,甚至連移動都沒有。
戴逢春身穿淺藍色絲綢貼身長衣,腳下的鞋履倒是十分簡潔,像是從倭寇島國流傳而來的木板,雖然很醜,卻涼爽不少。
他將手裡的蒲扇非常隨意的搭在肚子上,眼睛微閉著,悠哉悠哉的躺在藤椅上。
“咯吱!”
“咯吱!”
“……”
藤椅被壓的吱吱作響,倒是與頭頂上的鳥叫形成非常好的相映。
雖然雜亂無章,卻在混亂中多了一絲安逸與淡定。
老張從門外走進來後, 戴逢春並沒有站起身。
微微閉著的眼睛也沒有睜開。
“來了!”他只是非常輕描淡寫的說了句。
說完話的戴逢春沒有聽到任何回應,也沒有聽見任何聲音,片刻後他慢慢的睜開眼睛。
看到來人的時候,戴逢春冷笑一聲,而後又將蒲扇蓋在臉上,“你不是說再也不來了嘛!”
能夠從戴逢春的話語中聽到嘲笑和不屑的語氣。
老張站在他的身前,低著頭雙手立於身前,就是像是做錯事情的小孩子一樣。
此時定神細看老張,雖然四十多歲的年紀,可他的五官絕對可以說是俊朗的外表。
就算是在沒有保養能力的明末,這也絕對算是好皮囊。
可能是先前那副市井的穿著沒有顯露他這方面長處。
老張淡淡的“嗯”了一句,就連他自己都不知道這句話回應的是什麽。
雖然他說話的聲音很小,戴逢春依舊聽得清楚。
而後戴逢春依舊躺在椅子上,晃晃悠悠的搖曳著椅子。
時間就這樣滴滴答答的流逝,整個院子似乎恢復之前的安靜,並沒有因為老張的介入改變任何。
最後,先說話的竟是戴逢春,他沒有抬頭,平靜的說道,“你就打算這麽站著嗎?”
說話間,老張微微抬首,雙拳緊握,朝著戴逢春的搖椅走近。
而後搖曳的藤椅突然停了下來,老張竟然直接坐了上去。
“嘎吱!”
“嘎吱!”
原本十分結實的躺椅似乎在承受原本不屬於它應該承受的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