臧霸明白尹禮的意思,猶豫了許久都不說話。
“臧帥,周信去糜家要回了錢糧,有他在,兄弟們全都向著他了。”
“周文誠以義來投,我怎麽能把他趕走!況且,他確實有能力,要來了這麽多錢糧,兄弟們自然會向著他!”
臧霸猶豫的正是這一點。
他知道周信會威脅到自己的地位,但人家沒有使什麽陰謀手段,是靠本事光明正大的去獲取兄弟們的支持。
如果無緣無故把他趕走,兄弟們會怎麽看待自己?
要來的錢糧又該怎麽辦?要不要讓周信帶走?
或者是兄弟們會不會跟著周信離開?
“臧帥,周信不走,他必然反客為主,佔了你的地位,奪了你的人馬呀!”尹禮又勸道。
“臧帥。”
二人身後忽然有聲音響起。
臧霸和尹禮連忙回頭看去,卻見孫康從後面走了過來。
“身處亂世,想要容身保命,除了有人,還要有勢。”
孫康走到臧霸面前,接著說道:“勢是什麽?勢是身份,是能力。有身份有能力的人,方可聚眾,招攬收納豪傑人才,為其所用。”
“論身份,周文誠是士族之家,二千石之後。論能力,他有無敵之力,又有善辯之才。他胸懷壯志,又有膽魄和仁義,敢殺常侍之弟,又深知賊可誅而百姓不可害之道!”
“如今他更是深得眾人之心,臧帥今日即便把他趕走,過不了多久,他必然也會聚起人馬,成為一方霸主!”
“臧帥,識時務者為俊傑!我們聚集東海,為的是讓兄弟們有個安身之處,但如今賊寇四起,我們若是追隨周君,將來或許還有拜將封侯之望。”
“大丈夫生於世間,應當求功而不惜身!”
“孫伯安,你是要背棄臧帥而投向周信嗎?”尹禮厲聲喝問。
“不,我不會背棄臧帥,我隻想跟著臧帥一起追隨周君。叔儀,試問你能帶著二十人到糜家要來三千萬錢和三千石糧嗎?只怕是我們所有人去了都要不來,但周君做到了。”
“他面對昌豨攔道而臨危不亂,從容應對,一刀斬殺昌豨,收其人眾,這份膽魄和武力,我們誰能與之相比!”
“他又安葬昌豨,墳前祭酒,他殺而不恨,有情有義,甚得人心。”
“還有,他要來了錢糧,卻絲毫不取,不貪小利則必有大志,心懷大志又有能力之人,難道不值得我們追隨輔佐嗎?”
孫康連連數語,說得尹禮無言以對。
臧霸靜靜聽著,覺得孫康說的很有道理。
是啊,自己當家作主,幾年時間才聚集了三百多人,而且是飽一頓饑一頓的,讓兄弟們不得不去劫掠百姓。
周信來了短短數日,便要來了這麽多錢糧,頃刻間便可以聚集起上千人馬。
這麽看的話,跟著他所能得到的,或許比自己當家作主能得到的更多。
“伯安,按你說,我現在應該將主帥之位讓給他嗎?”
臧霸輕聲對孫康問道。
“先不用,臧帥,我們可以再看看。文誠此前跟糜子仲說,朝廷可能會讓陶謙來當徐州刺史,倘若真如他所料,他又帶領我們打敗黃巾,立下軍功,那時我們再認他為主公也不晚。”
孫康心裡確實是這麽想的。
雖然他對周信非常佩服和敬仰,但也需要時間去更多的了解對方。
鳳凰擇木而棲,英雄擇主而事。
要不要認周信為主,還要先看看他是不是明主。
臧霸大喜,孫康的提議很合他的心意。
“好,便如伯安之言。”臧霸又對尹禮囑咐,“盧兒,以後不可再提此事。”
尹禮遲疑了一下,無奈應諾。
翌日。
周信提議,錢糧由孫康管理,軍律由周武負責,等於是軍正。
臧霸都答應了。
兵馬訓練則由臧霸和周信一起負責。
周信跟士眾強調的只有兩件事,聽令和守律。
武力訓練倒在其次,現在最重要的是讓他們遵守軍律和聽從號令。
要讓他們知道擅進和擅自後退的後果,也要讓他們懂得,什麽樣是進兵的號令,什麽樣是止軍和退兵的號令。
周信本來對這些也不太懂,還好有他叔父周武在。
他又讓典韋來給士眾訓練武力。
典韋按照周信所說,先是一人單挑十個,結果勝得輕輕松松,讓這些士眾對他非常敬畏,無人敢逆。
半個月後,周信親自帶人到朐縣糜家莊運回三千匹麻布,讓裁縫將這些麻布全部用來縫製戎服。
等到了戰場上,身穿統一戎服利於辨別敵我,又利於管理,也可以展示出軍威。
同時購買刀矛弓箭,自製盾牌。
總之,該準備的東西都在準備。
所有人都忙碌了起來,就連周武都忙得忘記了給周信找媳婦生娃的事。
又半個月後,孫觀和吳敦從泰山帶回了八百多人,臧霸和周信在東海也招募到一千余人。
合計起來,現在全部人馬有兩千四百多人。
這個時候擁有兩千多人馬,不少了!
中平五年,十月十五日。
聚義廳內,臧霸和周信等人齊聚一堂。
“青州黃巾和琅琊黃巾果然在初十那一日同時起事了。”
臧霸說著看向了周信,繼續說:“文誠曾經說過,朝廷會派陶謙來任徐州刺史,我看極有可能啊!”
“是啊!”孫康緊接道,“半個月前,朝廷突然將巴刺史遷調到洛陽,出任尚書之職,現在徐州刺史之職空了出來,確實很有可能讓陶謙來任。”
周信默默坐著,心中暗喜。
確實如孫康所說,巴祇已經在半個月前遷任為尚書,只是徐州刺史的新人選還沒定下來。
不過,據說琅琊相陰德已經向朝廷上奏,請求派遣援兵來討剿黃巾。
黃巾雖然是初十才正式起事,但早有傳聞,琅琊相手裡無兵,只能向朝廷求援了。
就算是要募兵討賊,也得朝廷允許才行。
這樣看來,陶謙就快要到徐州出任刺史了。
自己之前的預料將會成為事實。
“根據內線送回來的消息,琅琊黃巾有一萬五千多人,已經奪佔了莒縣,正在準備向西攻奪東莞等縣。這麽多黃巾,看來很快就能南下攻奪開陽, 踏足東海,我們是不是要提前做好應對的準備呀!”孫觀說道。
周信微微笑道:“不急,我們還是照常訓練,等黃巾到了開陽再說,或者等新刺史到了再說。”
“對了,我們現在還缺多少兵器,糧食還剩下多少?”
周信又對孫康問道。
兵器和糧食都歸他管理。
孫康應道:“兵器還缺一千余件,匠人實在是趕製不出來,因為前些日子又買了兩千石糧食,現在還剩下三千五百多石。”
“還是按照一人一日三升的量吃嗎?”
“是。”
“黃巾已經起事,大戰在即,從明日起,按一人一日四升的量分發,得讓兄弟們都吃飽了,才能有力氣殺敵。臧帥,你覺得呢?”
周信說完轉向臧霸問道。
“一日四升是不是多了?現在這麽多人,這點糧食吃不了多久啊!”臧霸憂慮道。
周信笑了笑,胸有成竹道:“不怕,過些日子我再去找糜子仲要些。另外,如果我們真的佐助刺史討賊,他會給我們糧食。”
“一日四升還是少了,朝廷正卒一日有五升的量。”周武接著說道。
吳敦驚問:“五升?他們吃得完嗎?”
“士卒吃不完,但將軍吃得完啊!”周武笑道。
眾人會意,眼神裡盡是羨慕之意。
“兵器呢?刺史會給我們兵器嗎?”孫康又問。
“當然會……”
周信話還沒說完,守門士卒匆匆跑進廳內,拱手稟報:“臧帥,周帥,東海功曹王喜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