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照暉出人意料的警覺，一發現外面的人不對，馬上就出了手。

　常鳴對她的印象還停留在一年前，一時猝不及防，讓爆炸驚動了周圍的人。

　但這爆炸當然不會給他造成什麽損害，他一推連照暉，直接把她推進了房間裡，形成一個護罩，護住兩人。

　連照暉剛準備繼續動手，就看清了常鳴的臉，她目光微微一凝，停止了後續的舉動。

　爆炸聲驚動了許多人，連照暉不等常鳴說什麽，就自動找了個理由，讓所有人全部退下了。

　常鳴沒有說話，隱蔽在角落裡看著她，眉頭皺得緊緊的。

　連照暉跟他印象中的那個少女……完全不同了。

　當初的連照暉，就像清晨的朝陽，雖然多少有點故作矜持，但不失少女的溫和可親。她的眸子顏色淺淡，像兩顆琥珀一樣，清澈透亮，迎著朝陽的光芒，給常鳴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但現在他面前的連照暉，淺色的眼珠像冰冷的玻璃珠子，望之讓人背脊生冷。一年不見，她的臉頰瘦削了下去，原本的一點兒嬰兒肥完全不見，整個人的氣質凌厲冷冽，如同一把出鞘的利刃，隨時可能見血！

　這一年發生了什麽事情?讓她有了如此翻天覆地的變化?

　常鳴不知道當初在齊天城的時候，曾經與她樓上樓下擦肩而過。如果知道的話，會更加吃驚。那時候的連照暉。安定平和，全身心沉浸在機關術的研究裡，陶然忘我。而現在……

　連照暉冷冷地問道:“你怎麽在這裡?”

　常鳴皺眉，說:“我是來找你的。”

　連照暉怔了一怔:“來找我?我記得，我們倆不算太熟悉。”

　常鳴乾脆地說:“是，只有一面之緣。不過，我最近聽說了你的一些事情，所以想來確認一下。”

　他單刀直入，“我聽說你要跟馮家簽訂靈魂契約，施行鎖魂術。從此對馮家忠心耿耿。永不背叛……這是真的嗎?是你自願的嗎?”

　連續兩個問題，常鳴明顯把重心放在後面一個上面，很明顯他關心的究竟是什麽。

　連照暉玻璃珠子一樣的眼睛直視著他，眼底微微有些迷蒙。由於剛才的爆炸。現在兩人離得極近。薄薄的光罩籠罩在他們周圍。形成一個狹小的空間，呼吸幾乎可以相聞。

　這時，機關人已經清掃完全部垃圾。修理完門扉牆壁，輪子滾動，自動回到了預備室裡。

　輪子滾動的聲音消失，周圍再次沉進了深夜的寂靜裡。

　連照暉沉默著，過了好久才緩緩道:“是，是我自願的。”

　光罩消失，常鳴退後一步，看著她的目光似乎有些失望。他頓了頓，似乎有些不死心地問道:“鎖魂術直接施加在人的靈魂上，可能會對機關師造成什麽影響……你應該知道吧?”

　連照暉扯了扯嘴角:“我知道，但這點代價……值得。”

　常鳴眉頭皺得更緊:“值得?值得什麽?十八歲的高級機關師，你的確很有才能。但是精神力受到損害，你可能止步於途中，永遠不可能登上機關師的巔峰！值得?真的值得嗎?”

　連照暉又是一陣沉默，她垂下眸子，掩住眼底的風起雲湧。最後，她抬起眼睛時，已經是一片雲淡風清。她點頭說:“是的，值得。”

　常鳴失望地看著她，搖頭道:“既然如此，那我也沒什麽可說的了。”

　他走到窗邊，轉頭說:“你……好自為之吧。”

　說著，他推開窗戶，縱身而下，還在半空中時，就消失不見了。

　連照暉微微一驚，快步走到窗邊，左顧右盼一陣之後，發現常鳴的確不見蹤影。下面的護衛剛剛路過，他們的步伐穩定，顯然什麽也沒發現。

　連照暉向後一靠，喃喃道:“一年不見，你竟然達到了如此程度……永無可能攀登巔峰嗎……”

　她挑起嘴角，笑容與眼神一樣冰冷。

　……

　常鳴在黑夜中潛行，滿心都是鬱氣。

　為了當初的一面之緣，他專門跑到這裡來，結果是瞎子拋媚眼，浪費感情！

　連照暉已經不是他記憶中的那個她了……

　轉眼間，他已經翻牆出了馮宅。常鳴回頭看了一眼，搖了搖頭。

　這一趟，真是白來了……

　“你來這裡，不是為了確認她的意願，其實你隻想得到一個答案吧?”

　小智的聲音在他腦海裡響起，瞬間讓他醒悟了過來。他滿心的鬱氣一下子全部消失，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之後，點頭說:“是啊，我本來就是來確認她的意願的嘛。自願，還是非自願，本來就都有可能。”

　他之前完全是把自己的想法強加到了連照暉身上，自然而然地認為沒一個機關師會願意接受那樣的儀式，所以在聽到連照暉說她是自願的時候，才會這麽鬱悶。

　其實這都是連照暉自己的選擇！

　常鳴說:“謝謝你，小智。”

　小智突然話鋒一轉，又說:“其實就算是自願，也是有多種可能的。”

　常鳴剛剛是被情緒影響，這時小智一提醒，他立刻站定了腳步，緩緩道:“你說得對，我正覺得有些不對……”

　一年時間，連照暉竟然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沒有一點外因是不可能的！所謂的自願，的確有很多可能。她究竟遇到了什麽事情?是不是被脅迫才這樣說的?

　常鳴猶豫片刻，說:“不行，我還是要回去看一看！”

　說著，他轉過身，再次翻過圍牆，向著第九區潛去。

　第九區有一個像是地創師的精神力反應。這是之前得到的情報裡不存在的。如果馮家有什麽異樣，很可能跟這個人有關系。

　這人的精神力在常鳴之上，如果不做準備，常鳴很有可能被提前發現。

　不過，他手上可是有秘密武器的。

　進入第九區前，常鳴拿出了一個小小的金色機關，打開開關。它自動飄浮起來，跟隨在常鳴身邊。常鳴頓時覺得自己的精神力提高了一個層次，對世界的控制力、對周圍的感知范圍瞬間增加！

　這正是陽極水機關！陸淺雪那種水平，它都能產生效果。對常鳴當然也有用。

　現在。常鳴的精神力等級是四級丙等，正是標準地創師的水平！

　這一下，如果對方跟常鳴同級，是感應不到他的存在的。但如果對方是四等乙等的話……常鳴喃喃道:“不管了。只有賭一把了……”

　話雖這樣說。他還是格外小心，神觸探出，在身邊結成神紋。同時產生隱藏與防禦作用。

　現在，常鳴再次彎下腰，潛進陰影裡，進入被他劃成第九區的區域。

　剛一邁進去，他就感覺到了，遠處有一個極其強大的存在，就像黑暗中的燭火一樣，明晃晃的，一點也沒有隱藏。

　賭贏了！對方的確就是四級丙等，跟他現在的等級一樣！只要陽極水機關不被破壞，他就無法感知到常鳴！

　不過很奇怪，到了這個程度，不管是陸淺雪還是葉平周，都會自動內斂，絕不會這麽招搖。這個地創師為什麽……

　常鳴狐疑地潛過去，靠近了那個地創師所在的房屋。

　這是一間幽雅獨立的別墅，別墅周圍草木扶疏，花香隱隱，環境極其舒適。

　現在已經是凌晨時分，屋子裡卻亮著燈光，把人影投射在窗簾上。很明顯，一坐二立，一共有三個人。

　別墅被一道木籬笆圍起，籬笆上有開著紅色花朵的藤蔓，花香正是從這種花朵裡傳出來的。

　常鳴剛準備翻越籬笆，動作突然一頓，停了下來！

　藤蔓下，木籬上，他看見了幾道痕跡，微微發著幽光。如果是普通人，是看不見這光芒的，就算精神力夠強能看見，也分辨不出它是什麽。

　但常鳴卻能！

　他一眼就看出來了，這是神紋！

　這幢別墅看似平靜幽雅，周圍沒有鋪設任何機關防禦，別墅的籬笆上卻繪製著神紋，以神紋來進行示警與防禦！

　要知道，神紋這東西，就算陸淺雪也是只聽說過，很少親眼見到的，更別提使用了。也就是說，即使是地創師，神紋也不是他們可以接觸到的高端技術。

　據陸淺雪說，唯一能夠使用神紋的，只有機關神和他寵愛的幾位神殿祭司。

　而現在，常鳴卻在這位地創師附近看見神紋了……

　他抬頭往窗戶那邊看了一眼，眯了眯眼睛。對這位地創師的身份，他倒是有了一些猜測……

　常鳴沒再繼續前進，而是停在圍牆外，悄無聲息地拿出一些材料，開始製作機關。利用神鍛法，無數材料與配件在空間飛舞，被附近的路燈照得熠熠生輝。無人可以看見，在令人眼花繚亂的動作裡，一個機關被製作了出來。

　它看上去就像是一個盒子，盒子上有三個喇叭花一樣的金屬配件，盒子兩邊各有一條線延伸出來。

　常鳴把這個機關放在籬笆的陰影裡，把兩條線的末端塞進自己的耳朵裡，啟動機關。

　各種各樣的雜音瞬間傳進他的耳朵裡，變成了震耳欲聾的洪流。

　常鳴面不改色，調整著喇叭的方向，同時不斷扭動盒子上的旋鈕，排除多余的聲音。

　最後，對話聲透過耳機傳了進來，聲音從小到大，越來越清晰。常鳴眼中掠過一抹亮光。

　這正是樓上房間裡的對話，他通過這個增強版的收音機關聽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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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支持的人一多，心情也好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