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機關階梯

聽見常鳴的話，朱焰星沉默了很長時間，竟然笑了起來。

他說：「你放心，一般人都不會感覺得到這本書的存在，也不可能有人奪得走它。」

常鳴警覺地問：「別人都不行，就你可以？」

朱焰星悠然道：「情況比較特殊，不過現在還不是你可以知道的時候。」

常鳴嘀咕道：「一個個的怎麼都這樣……」

朱焰星說：「而且，它現在已經視你為主，就會一直依附於你，只為你使用。即使你死了，別人也沒辦法得到。它會消失在這個世界，直到下一個適應者出現。」

這個說法與小智的一模一樣，所以常鳴信了。

他摸著下巴說：「有緣人啊……」

朱焰星凝視著他看了一會兒，灑脫地說：「算了，看你這一副謹小慎微的樣子，我不問了。總之我也只是覺得親切而已……」

常鳴聳聳肩，也不避諱：「實力相差太遠，我不謹慎一點有什麼辦法？」

朱焰星抬手相邀，帶著常鳴穿過重重人影，往大殿深處走去。

就像剛才一樣，明明只是幻影，卻在朱焰星的面前分開了。機關人們紛紛回頭，向朱焰星點頭致意，神情動作裡的敬意無比鮮明。

常鳴又打了個寒噤，越發覺得詭異。

朱焰星悠然道：「身為機關師，製作出有生命的機關，不是最終級的夢想嗎？」

常鳴一凜：「這樣說也沒錯。只是這樣看起來，的確有點可怕……」

朱焰星說：「因為它們還不是完整的生命。它們尚未協調，不與世界相融，這種不協調給你帶來了不適感。」

常鳴恍然點頭：「對對，沒錯，它們像是活的，但又不全像，簡直就是一群鬼魂在跳舞！」

朱焰星說：「是的，只有神才能創造生命，如果一個機關師能夠製作有生命的機關，他已經可以被稱之為神……」

隨著他的話，周圍的幻影一層層的消失，最終，整個大殿裡的機關人影完全不見，只留下一個空蕩蕩的大廳。

常鳴好奇地向前看去，大廳的末端有一段階梯，一層層地通向上方。最上面擺著一個金色的箱子，箱子裡隱隱有金色透出，不知道裝著什麼。

朱焰星在階梯下停下腳步，轉身問道：「你想成為機關師？」

常鳴說：「我已經是一個機關師了！」

朱焰星說：「你或許獲得了某種認證資格……」他的目光在常鳴胸前的徽章上輕輕一掃，「但在我看來，還不算一個真正的機關師。你的能力遠遠不夠。甚至而言，你還沒有入門。」

常鳴一陣不服氣，就想反唇相譏，突然想起倒在地上的精英傀儡，於是閉上了嘴。

他到現在也不知道精英傀儡是為什麼倒下的，他跟朱焰星的實力相差實在太遠，對方說他不是機關師，那他肯定還沒有達到對方的標準。

他眼睛一亮：「難道你要教我什麼？」

朱焰星搖頭：「機關術怎麼能教？只有自己體會到的東西，才是最真實的。」

他向前一指：「試著踏上這級階梯，慢慢地試著成為一個機關師，到時候……」

他的聲音隨著影像漸漸消失，片刻後，常鳴面前已經空無一人。

「到時候怎麼樣？」

常鳴盯著面前的階梯，嘀嘀咕咕，「話說一半就跑了……你說讓我怎麼做，我就怎麼做了？誰知道爬上去有沒有什麼危險……」

這時，機關天書突然「叮」的一聲，彈出了新的成就——

【成就】成功攀登機關階梯第一層，獎勵積分：1000000分。

一百萬分！這是有史以來獎勵的最高分數！通常一個成就的分數多少，表示了完成它的難度大小。這麼高分的成就，充分體現了這個成就有多難完成！

而且，機關天書竟然就這個階梯發布了成就！

這表示，機關天書認為攀登這個階梯對常鳴無害，不，不能這樣說。機關天書自打出現起，從不保證常鳴的生命安全，卻絕對有利於他的機關術進步。

機關天書就像它原本的名稱一樣——「最強機關師培養系統」，它所做的所有一切，都是為了培養一個最強的機關師！

也就是說，這個階段是跟機關術有關的，而且有利於他的技術進步……

常鳴從一個新發布的成就裡分析出了這麼多東西，他盯著那行文字看了很久，喃喃問道：「剛才朱焰星說的到時候，究竟是指什麼？我的機關術進步，對他會有什麼好處？他明明已經這麼強大了……」

所謂的機關階梯第一層，當然不會指階梯的一級。第一層一共七級，顯然只有爬上這七級才算完成成就。

這七級階梯呈現半透明狀，分別是赤橙黃綠青藍紫這彩虹的七色，最靠近常鳴的是紫色階梯。

常鳴猶豫了半天，正準備向前走去，突然白光一閃，兩個人出現在他身邊。

這兩個人全部都是遍體鱗傷，一臉驚惶，好像看見了什麼極其可怕的東西。他們站定在大廳裡，階梯前，驚惶迅速變成了迷茫，轉頭看了一陣，一人立刻叫了起來：「你們是誰？我怎麼會在這裏！」

這兩人一個是黑隼，另一個人的臉孔陌生裡帶著一些熟悉感，正是在常鳴和黑隼前面進來的那個中級機關師！

常鳴聳肩：「大概是被這宮殿的主人傳進來的吧？」

馮玉山驚道：「宮殿的主人？是誰？你見到了？他想幹什麼！」

他連續問了好幾個問題，驚魂未定地想起剛才的事情。

外面的機關傀儡全部被常鳴收走，馮玉山安然無恙地進了城。他跟常鳴一樣看見了那些機關獸，同樣發現了它們的奇特之處。

不過，常鳴實在是高估他了，他根本就沒多想機關獸的高智慧代表著什麼，他立刻心下一喜，決定仗著自己手上的高級機關去捉一頭來試驗！

這一下就捅了馬蜂窩了。他的高級機關炮車連一頭機關獸也沒打中——它在被打中之前，輕盈地躲開了，接著，它一聲長嘯，整街的機關獸都沖了進來！

一開始馮玉山還沒有放在心上，他知道自己這機關炮車有多堅固。但沒過多久，他就知道了糟糕。機關獸攻擊力極強，無論是像野獸一樣抓撓，還是吐火噴冰，都能給炮車造成損傷！

他駕著炮車想逃跑，但三轉兩轉，不知道怎麼的轉到了廣場上，引來了更多的機關獸……

正當他以為自己必死的時候，自己突然被傳送到這個大廳裡，周圍的機關炮車和機關獸全部都不見了！

他驚呼道：「我的機關炮車！」

常鳴向後一指：「已經成廢鐵了。」

巨大的圓球還在大殿的頂部旋轉，把外面的情景投射在他們眼裡。

就像常鳴說的，機關炮車已經成了一堆廢鐵，機關獸們懶洋洋地撕扯著它的殘骸，有幾個還在上面打滾。

大部分機關獸已經散開，重新回到廣場上休憩，四周恢復了安靜詳和，好像剛才激烈的戰鬥都是假的一樣。

「宮殿的主人把我們傳進來幹什麼？」

黑隼冷靜地問道。他看也不看常鳴一眼，剛才他想殺常鳴，常鳴又把他甩進獸堆裡，兩人還沒有建立起來的合作關係重新破裂。

常鳴指了指前面的彩虹階梯，說：「大概是想讓我們去爬吧。」

馮玉山的眼睛一亮，他已經看見了階梯上的寶箱！

他衝動地向前走了兩步，又警覺地看向常鳴：「有箱子，你怎麼不去開？」

這人只說了兩句話，常鳴就有了一陣淡淡的厭惡感，表情也冷淡了下來：「我很想去啊，這不是還沒來得及嗎？」

馮玉山肩膀一動，一個東西突然飛到常鳴他們面前，卡卡卡地展開！

他們的面前出現一個鋼鐵荊棘的陷阱，每一個尖刺都閃著鋒銳的寒光，阻擋住了他們的去路！

馮玉山得意地笑道：「那就不好意思，我先走一步了！」

他身形一矮，迅速竄上了階梯！

常鳴眼前一花，看見馮玉山剛剛踩上紫色的階梯，整個人就虛化消失了。同時，階梯旁邊出現了一個時間進度條，開始不緊不慢地倒數。

這個倒數大概是十分鐘，很顯然，這是一個關卡，必須在十分鐘內解決，否則就算失敗。失敗了之後會怎麼樣，就不得而知了……

朱焰星讓人走這道階梯，不可能是為了幫助他們提升機關術，必有他圖。失敗的人，會被認為沒有利用價值，遭到消滅？

很有可能！

常鳴沒有動，也沒有急著破壞面前的陷阱，他站在原地，安靜地看著階梯上馮玉山消失的地方。

黑隼瞥他一眼，也沒有動。

大概過了五分鐘，馮玉山的身形一閃，再次出現在階梯上。他回頭看向常鳴，得意地笑了笑，又向上踩了一步，再次消失。

在馮玉山出來的那一會兒，常鳴已經上下仔細打量過他了。他閉上眼睛，思索片刻，再次睜開眼睛時，目光裡利光一閃。

他喃喃道：「我知道了……現在可以上了！」

說話間，一具機關傀儡出現在他身邊，咚咚用力兩腳，就把馮玉山設下的鋼刺陷阱跺得稀爛！

第181章 速度不是唯一

常鳴一邊向前走，一邊說出自己剛才的想法，既是說給小智聽，也是整理自己的思路：「這人出來時，身上不少傷痕，但沒有一條是新增加的，而且他氣息平和，沒有劇烈運動的痕迹，這表示他在裏面沒有經歷戰鬥。即使是考驗，也不會是戰鬥力方面的考驗。他出來得很快，出來的時候還挺得意，表示這題目有一定難度，但對他來說不算什麼……」

他盯著階梯，說：「考驗的試題一定相關機關術，對他沒難度，對我呢？哼，我倒想試一試！」

黑隼剛才被機關傀儡那兩腳震住了，這一瞬間，他無比清晰地感受到跟常鳴之間的實力差，瞬間對自己的任務產生了灰心失望的感覺。

但西門無雙的命令牢記在他心裏，對他來說，除了完成任務沒有別的路可走！

不管了，拼了！

黑隼一跺腳，向著常鳴的後背衝去。常鳴感覺到了背後的殺氣，並不躲閃，而是疾步向前快走了兩步。

他一腳踏上階梯，身形一閃之後，立刻消失。黑隼撲了個空，一個踉蹌，不由自主地踩到了階梯上。下一瞬間，他也一樣消失了。

……

常鳴一腳踏進了一個垃圾場。

這是一個密閉的房間，無門無窗，裏面裝滿了各種各樣的廢棄機關，放眼看過去，沒一樣完好的，全部都是初級機關。

常鳴對初級機關何等熟悉，他一眼就能看出這些機關出了什麼問題，應該怎麼修。

如果你看見一條鐵軌上，所有的軌道木都排得整整齊齊，只有一塊空著，你會有什麼反應？

常鳴不知道別人會有什麼反應，反正他就是會下意識地想要把那塊空缺填上！

這會兒他就是這種感覺，看見這些殘缺了一點的初級機關，他就條件反射一樣想把它們修好。這對他來說輕而易舉，他三下兩下就修好了一個，順手又拿起了第二個。

這純粹是一個機關師的條件反射，他修好一個又一個，連修十個之後，才愣了一下，意識到：咦，我進來這裡是幹什麼的？來當修理工的嗎？

這個念頭剛剛生出，他又下意識地修好了一個新的。

這時，兩行文字從他面前閃過——

【本關要求：正確修理十個機關。通關最低時間：十分鐘。】

【通知：正確修理十個初級機關，完成本關要求，用時：三十八秒。考核排名：第二名。】

【是否現在退出？】

進入時的要求和結束通知一起出來，可見常鳴速度之快！不過他看清排名，突然一愣，第二名？

不能吧？

自從他到這個世界之後，在任何考核里比速度，從來沒有一個人能夠強過他的！

居然還有人比他更快？

不不，還有一個關鍵。

剛才馮玉山完成這個步驟大概用了五分鐘，速度比他慢多了。這個比他更快的人是誰？黑隼？

還是說，以前也曾經有人闖入過這個大殿，經歷過這個考核？

常鳴心裏疑雲密布，修理初級機關對他來說沒什麼難度，他瞥了一眼剩下的機關，直接退了出來。

他重新回到了紫色階梯上，上下都沒有人，馮玉山和黑隼都仍然在考核關卡里。

他向上踏了一步，走上藍色階梯。

又是一個垃圾場。

又是要修理機關？常鳴想起剛才那個「第二名」，突然對那個不知名的對手生出了好勝心。

剛才隨便了一點，現在我全力試試，看看能不能勝過你！

他疾如閃電般拿起一個初級機關，拿起來時已經看出了問題所在，同時眼角餘光瞥見了旁邊可用來修理的零件，下一刻，完好的機關已經出現在他手上。

這一關的初級機關比上一關稍難一點，但對常鳴來說根本不是問題。當他完成第十個機關時，通知閃現在面前：

【通知：正確修理十個初級機關，完成本關要求。用時：二十七秒，考核排名：第二名。】

還是第二名？

這種速度還有人能超過？對方真的是人類嗎？

重新出現在藍色階梯上時，他絲毫猶豫也沒有，甚至沒有多看周圍一眼，立刻踏上了青色階梯！

一模一樣的垃圾場，不過裏面的破損機關再次不同。

這次，機關的難度再次增加，但常鳴的修理速度絲毫未減。不，不僅沒減，反倒比剛才更快！

這次，他修理完十個機關只用了二十五秒。雖然只比之前減少了兩秒，但這已經很不容易！

但這次他還是只拿到了第二名！

太奇怪了，人只有兩隻手，再怎麼快也會有個極限。常鳴自覺自己已經達到了人力的最大極限，再快的話……能怎麼快？

小智突然說：「你這樣是不可能超過前一名的。」

常鳴疑惑地問道：「為什麼？」

小智說：「這個空間並不禁止使用輔助工具。」

輔助工具？常鳴心裏一閃念，突然想了起來！他曾經看見過高級機關師的工作台，上方懸吊著機關手臂用以輔助！小智指的就是這樣的輔助工具嗎？的確，有這樣的工具，可以同時維修好幾個機關，速度的確會比他更快。

常鳴早就想做個這樣的機械手臂了，但是一直沒有找到合適的圖紙。如果要自己設計，這東西要求的精度極高，自己還達不到這樣的能力。

常鳴怏怏地搖頭，說：「竟然用外掛，真沒勁。」

如果不是要爭個速度，維修初級機關對他來說根本沒難度。難道這個考核就是這麼簡單？

他正準備退出青色階梯的空間，突然想到一點——

機關手臂只有高級機關師才有，也就是說，還有高級機關師參加過這個考核？

看剛才朱焰星的那個意思，對自己的那種期待，不像是有其他選擇的樣子！

難道，這個考核其實是連高級機關師也無法通過的？比他速度更快的這個人，也沒有通過這項考核？

他望向四周，各種各樣破破爛爛的初級機關躺在他面前。

這種難度……高級機關師不可能通不過。

難道說，後面有更難的關卡？

他的眼睛頓時亮了起來。我正嫌這個太簡單呢！難度什麼的，太提神了！

果然，到第四關的綠色關卡，難度立刻就提起來了！

【本關要求：維修場內全部的機關。】

不再是十個的要求，而是全部？

常鳴隨手拿起一個破損機關看了一眼，咦？這些機關有點意思！

常鳴對初級機關無比熟悉，這種熟悉並不是指他會做多少機關，能夠把它們做得多優秀，而是更加根源性的。

蓮姨十天的教導，把初級機關的整個結構和布局讓他深植於心！

一個天才機關大宗師的一對一教導，有幾個人能親身經歷？常鳴本身對此也極具天分，短短十天里，他對初級機關的了解就已經深入本質！

他原以為初級機關方面，再沒什麼可以難得到他，甚至連讓他驚奇的東西也不會有。

但眼前這個「垃圾場」告訴他，他這個想法是錯誤的。

這些待維修的初級機關竟然沒一個是重複的，不僅如此，這裏的每一個機關，都驗證了一條有關初級機關的理論，大部分理論他都知道，但也有少部分，從另一個角度重新做了說明！

他根本就忘記自己是在通關了，也忘記了要跟速度排名比他更快的那個高級機關師一較高低，他渾然忘我地修理著。

很多理論以前只是存乎於心，而現在，它無比真實地出現在面前，一條條地驗證著、拓展著他對初級機關的理解！

一個又一個維修好的機關被他放到一邊，場上的破損機關越來越少。

常鳴的眼睛閃亮，偶爾做完一個機關時，他會停下來思索片刻，再接著做下一個。

蓮姨所教導的、他自己推演出來的初級機關的理論一條條流過他的心頭，他這才發現，原來以前自己還有這麼多盲點！現在，這些盲點被發現，以現實的機關出現在他手上，被他重新理順。

如果說以前他對初級機關的掌握是一個湖，現在這個湖的範圍在逐漸擴寬，平靜的湖水也洶湧起來，拍打著四面八方！

常鳴以前想得沒錯，關於機關，某些根源性的東西是不會變化的。

即使是中級機關，也建立在初級機關的理論基礎上。原理始終固定！

這跟常鳴在另一個世界里的理解一樣。

機械工業建立在數學、物理與化學之上，理論指導實踐，萬變不離其宗。

這個世界的機關，同樣如此。

它們大體上沒有偏離常鳴的認知，細節方面有了少許變化。

尤其是那些根本理論，兩個世界根本就是一樣的！

其實，也想一想也知道是一樣的啊。

同樣的文字、同樣的計時方法、同樣的度量衡，無不說明了兩個世界間有著微妙的聯繫。

冥冥間，究竟是一股什麼力量，把我送到這個世界來的呢？

一個接一個的機關從他手下重新成形，這是實踐的成果。這些成果被歸納了出來，形成一條又一條的理論。理論與實踐反覆相互映證，常鳴這才知道，自己原來以為自己足夠了解初級機關，是多麼淺薄的想法！

毫無疑問，他還有無比廣闊的進步空間！

而這些理論，指導的不只是初級機關，更包括了中級的、高級的、乃至所有的機關！

一個想法漸漸出現在常鳴心底，他似乎意識到了什麼。

速度並不是唯一。

速度再快，手再熟，他也不過是個機關工匠。只有搞清楚了這些理論，用理論來指導自己的工作，達到觸類旁通，知一識百的程度，他才能算得上是一個真正的機關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