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雨前的三天,一個難得的陽光明媚的好天氣。前往東山銅礦的隊伍正式出發了,永安鎮的士兵,加上烈風戰士團的成員,差不多百來號人。
“程頭自己竟然不來了。”“他說他腿腳不方便。”“呵呵果然是個老油子。”
路上士兵們開著玩笑,玩笑讓大家能放松一下心情,不至於被緊繃神經給壓垮。同行的烈風團也非常謹慎,特地從城裡請來兩位法師助陣。兩位法師一長一幼,年長的叫海德法師,是太陵城法師協會的成員,也是給礦區設下保護結界的人。年輕的是尚未成年的姑娘,是海德法師的學徒。
隊伍裡或許只有楊翦不需要這樣的玩笑,這趟行程他抱著很大的期待。對他來說能到外面走走是千載難逢的機會,即便是對這世界多了解一點也好。而另一方面來說,他並不是有本事面對危險,而是死亡的恐懼對他來說微乎其微。
午後隊伍繞過了小翠湖,進入延綿不斷的群山,官道也開始變得泥濘不堪。聽說後面的官路已經損毀了,烈風團領他們進了山路。一條他們剛剛開掘出來、拖著輜重馬車剛好能過的小路。
上山之後,隊伍分成了三段。永安鎮的士兵在中間護車隊,烈風團負責隊伍的一前一後。山林幽深密靜,常常是前面看不見後面,後面看不見前面,隊伍之間全靠口哨傳令。楊翦始終走在隊伍的前頭。偶爾慢下腳步的時候注意著前面鄔婭的身影。當領頭的戰士要沒入一片茂盛的樹叢時,鄔婭忽然回過身朝他看了一眼。似乎是有話要跟他說,楊翦疾步趕了上去。
片刻後,楊翦回來了,隊伍裡,只有馬寬注意到了這一幕。
“剛剛鄔婭找你了。”他悄聲說道。
“是的,她讓我小心一些。”
“小心一些,這裡可是妖魔滋生的山嶺,當然知道要小心了。”
“她可能是其他意思。”楊翦搖了搖頭。
入夜時野嶺變得更加可怕,野獸的嚎叫不提,能感覺到山裡散出的妖氣,隊伍裡有人被嚇得癱坐在地上,楊翦跟馬寬好不容易才把人勸起來。
一個時辰後終於看見官道了,大夥這才松了一口氣。官道兩側有煤油燈,把煤油燈點亮,便看見了壯觀的礦洞入口。
“大家卸下物資,休息一會兒,準備開始乾活了!”
楊翦他們來之前已經知道任務了,礦口被山上落下岩石堵死了,他們要做的是盡快鑿開那些岩石。對於永安鎮的士兵們來說,只要不送命累點苦點倒也無所謂。馬車攜帶的輜重很快卸下了,除了開鑿的工具之外,還有能移動碎石的抬重機械。隊伍裡還有城裡來的工匠,在工匠的指揮下,他們很熟練地將這種大器械組裝起來。
休整了一小會兒,士兵們便提著鐵鎬來了洞口。這時看見血跡斑斑的岩石,想來之前的惡戰死了不少人。屍體大概已經被烈風團埋葬了。
“抓緊時間乾吧,下面可能還有活人。”楊翦喊了一聲,所有人都詫異地看了他一眼。楊翦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麽要喊一句。
半個時辰後挖開了岩石的上層,有耳朵尖的聽見下面有呼救聲,沒一會兒,幸存者被挖了出來。
從石頭縫裡爬出來一個灰頭土臉的中年人,出來就是哇哇一通亂叫,引得所有人都圍觀過來。七嘴八舌的聲音此起彼伏,直到被單筱勇大聲喝住。
“都給我閉嘴,聽聽他怎麽說的!”
幸存者喝了一口熱水,這才慢慢緩過神來。
原來出事的那天,承包這座銅礦礦產的雇主來了,還帶著一隊私兵來的。那礦主夜裡在搞了一場酒宴,犒勞礦裡的所有工人。
幸存者的男人平時是管倉庫的,那天他喝醉之後就躺在倉庫門口的桌上。後來不知什麽時候聽見外面的喊殺聲,好像聽到是有妖物殺了進來。酒也沒醒迷迷糊糊,好不容易站起來的時候,就看見礦洞上面塌了,巨大的岩石砸了下來,這人便逃進了倉庫。
再來的事都知道了,礦洞被埋,得虧倉庫裡有充足的食物跟水,保住男人的小命。而倉庫正好在洞口不深的地方,所以挖下去先把他給救出來了。
這時海德法師走了過來:“即便是所有人都喝多了,這地方的山妖也破不了我的結界,是不是有人動我法器了。”
本來為了防止誤觸,法器就埋在礦裡很隱蔽的地方。海德法師堅持要挖下去看看。
“請大家辛苦一下,明天就要下雨了,爭取趕在下雨前完工。”鄔婭說道。
“好咧。”“大家繼續乾!”
不知是因為剛剛救到人,還是被女戰士鼓舞了,這會兒大家更是乾勁十足。
後半夜,臨近天亮的時候,疲勞不堪的士兵們開始陸續輪休,楊翦剛靠在洞邊小憩,忽然一股怪風把他吹醒了,鼻子裡又聞到一股腥臭沙塵味。
“不好!”當他激醒時,烈風團的集合號角已經響起,
士兵們匆忙放下手上的工具,拿起劍盾,還沒來得及列好隊形。忽然漫天沙塵揚起,大群的狼頭妖從西北方向衝了過來。一瞬間,隊伍就散了。
楊翦邊打邊退,一直退到了岩壁邊,找書苑 www.zhaoshuyuan.com 用盾牌抵住圍上來的狼頭妖。逮住機會向前劃上一刀,也不知道有沒有劃中要害,打著打著,面前的小妖不見了,沙塵裡,隱約只見馬寬的身形。
“馬寬,沒事吧。”
“沒事,那些小妖怎麽跑了。”
“不知道,你待在這兒不要動,我去看看!”
滾滾沙塵讓人睜不開眼,只能隱約感覺到小妖跑走的方向。隱隱又有一道暗色的金光,看上去像是鄔婭的防禦技。楊翦腦子裡也沒想太多,就想著趕緊過去幫忙。頂著沙塵前行,果然路上又遇上了不少小妖,遇上了便打起來,此時他已經掌握了對付小妖的技巧。
不知打了多久,小妖越打越少了,沙塵也慢慢退去了。正以為是勝利來臨時,突然崖邊一個龐大的身軀罩了過來。定睛一看,是穿著甲胄、體型碩大的斥候。
狼頭妖的斥候力大無窮,一擊就將楊翦手裡的鐵劍打飛。楊翦頂盾去擋,不料這斥候爪子的威力極大,一下把他手裡的盾牌撕開了。接連幾記重擊之後,剛入軍營的新兵完全脫了力,腳下來不及逃開。黑毛的妖掌已經捏住了他的脖子,脖子上的盔甲吱吱作響。
楊翦被單手提了起來,斥候張開血盆大口,朝著他的腦袋咬過來。這時一道強烈的陽光照到了它的眼睛。
一霎那,楊翦從腰間拔出匕首,猛的刺向對方的心臟。他很清楚自己刺到了什麽,練習了很多次不會失手。匕首已經穿過了肋骨,他屏住力往裡摁,本以為捏住他脖子的力道很快松開。沒想斥候最後一口氣,將他朝懸崖地甩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