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正值傍晚,夕陽西下,天空中一片金紅色的晚霞。
一處荒山之中,一縷青煙緩緩飄散開,帶著令人垂誕的氣味,在這荒無人煙的地帶漸漸飄遠。一些山中的野獸尋著味穿過山林,在看到火光後,又倉皇逃竄。
紀塵手中拿著寬大的芭蕉葉,對著火堆扇動,另一隻手則是轉動著木棍,木棍上穿著一塊些許焦黃的野豬腿,散發著肉香。
纖阿坐在一旁,暗自吞了一口口水道:“紀塵,你要我準備那麽多香料,原來是要烤豬肉。”
紀塵淡淡一笑道:“雖然我已經達成你所說的——辟谷,不再怎麽需要吃食。但是出門在外,總要找點事情做的。”
很快,一大塊野豬腿便烤好,紀塵拿小刀切了一塊,放在芭蕉葉上,遞給了纖阿。
纖阿吹了幾口氣,而後用力地咬在了烤腿上,飄香的肉味頓時進入她的口腔,她感受著這一撕即碎的烤肉,不禁咀嚼了起來。
“你到底是怎麽做的?”她一邊啃著烤腿,一邊問道:“那些野獸都被香味吸引過來了。”
紀塵淡淡一笑道:“我母親教我的,這可是祖傳秘方,你要學嗎?”
“還是吃別人烤的香。”纖阿撇了撇嘴,抱著腿坐在地上,小口地吃起來。
等到兩人吃完,夜晚已然降臨。他們靠著山壁,面對火堆,仰望著天空。夜空中,星辰璀璨,兩人皆是沉默不語,心中都有心事。
許久,紀塵率先開口問道:“纖阿姑娘,你為什麽會來到這麽遠的地方?”
“觀星師似乎是很了不得的修行法門,你為什麽會離開宗門,還要隱藏自己的行蹤?”
聽到紀塵的疑問,纖阿低下了頭,看著面前的火堆,一陣失神。
“你要是不願說也沒關系。”紀塵收拾了一番火堆,靠著山壁,背對纖阿躺了下來。
“就算是成為了觀星師,也有不想面對的事情。”纖阿抱著腿道:“我寧願在外面流浪。”
“不願意面對的事情麽……”紀塵輕聲重複著,面色平靜。
他看得出來,纖阿的身份絕對不簡單,但是,不知道是什麽原因,她卻一個人在外面遊蕩。
紀塵知道,就算纖阿帶著自己前往琅琊福地,也是不是為了她自己。
其實她並不知道自己要去往哪裡。
她無處可去,和當初的自己一樣。
紀塵眸子盯著火光,似是回憶起什麽,道:“纖姑娘,你知道嗎?”
“有一次我差點死去,不是因為妖獸,不是因為沒飯吃,只是因為,其他人太餓了,而我只是個七歲的孩子。”
“後來呢?”
“我逃走了,躲進了大荒。”
“我一直覺得我是一個死過一次的人。”
“我不想死,我討厭死。”紀塵眼中的火焰搖曳著,他緩緩道:
“所以,如果有人逼我去做自己不願意做的事情,我絕不會同意,因為那無異於讓我再死一次。”
纖阿的眸子中浮現出一絲波動,她聽著紀塵說的話,垂下了眼簾。
“所以我覺得你只要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就好了。”
“如果以後你有麻煩的話,我一定會竭盡全力幫助你。”
纖阿呆呆地看著紀塵,少年的眸子中閃著火焰,眼神鄭重又認真,許久,她才挪開了視線,悶悶地回答道:“真是不會安慰人……”
“紀塵,這可是你說的,不管我惹出多大的麻煩,你都會幫我。”
“恩。”紀塵點頭,而後盤膝開始修煉。
月光照進山間,纖阿抱著腿,坐在紀塵不遠處,她用木枝攪動著面前的篝火,偷偷看了一眼紀塵,臉上浮現出一絲笑容。
一夜過去,兩人再次啟程,前往琅琊福地。
他們走的並不快,只有遇上隱蔽的地帶,才會選擇用全力趕路,剩余的時候,則是不引人注目,緩慢前行。
就在他們快要登上一處山頂時,紀塵突然神色一動,停下了腳步。
“怎麽了?”纖阿警惕問道。
“沒什麽……”紀塵搖了搖頭,就在剛剛,他感受到貼身放好的神秘碎片,終於產生一絲溫熱。
“終於……”他眼中浮現一抹不易察覺的欣喜之色。
“等待這麽久,終於要再次進入這神秘碎片中!”
上一次見到前輩,他僅僅一句話,便讓自己成功突破,更是成為了所謂的“天極修士”。
這一次,又會有什麽樣的驚喜?
“紀塵,你在想什麽?”見到紀塵一陣出神,纖阿疑惑道。
紀塵咳嗽一聲道:“沒什麽,天色似乎有些暗了,要不我們找個地方休息吧?”
纖阿點了點頭,隨後又看了紀塵好幾眼,盯得他有些發毛,這才作罷。
胸口處不斷傳來溫熱之意,越來越燙,紀塵心不在焉地跟在纖阿身後,等待著進入神秘碎片中!
突然,纖阿湊近,盯著紀塵的眼睛道:“你真的有古怪……”
紀塵表面鎮定自若,心中卻十分地緊張,自己已經極力掩飾了,卻還是被纖阿察覺到了異樣。
突然,周圍的一切都停住了,紀塵能夠看到纖阿那清澈的眼眸,一動不動地盯著自己,宛若木雕一般。
一絲星光從他胸口飄逸而出, 隨後,將周圍全部籠罩!
整個天空一暗,一片片古樸青石板逐漸凝聚至紀塵腳下,熟悉的束縛感再次襲來。
紀塵下意識閉上了眼睛,等到再度睜開之時,他便發現,自己正處於那空曠的長廊中!
遠處是一片濃鬱的星光,朦朦朧朧,讓人看不清楚。
長廊似乎沒有盡頭,一個模糊的人影從迷霧中走來。
“前輩!”紀塵看著再次出現的神秘虛影,心中十分激動。
此刻,長廊的另一頭,男人寬大的背有些佝僂。他站在迷霧中,凝望著過去,手中握著一把鏽跡斑斑的長刀,一頭凌亂的長發下,是有些滄桑的面龐。
男人鬢角發白,臉上有些胡渣,眉宇間隱隱帶著一股驅之不散的憂慮。
不過,他的眼睛卻是很明亮,宛若一湖秋水般,深邃而寧靜。
透過星光長廊,他能夠看見少年周圍的環境,當他目光觸及那個熟悉的身影時,寧靜的眸子中也終於出現了一絲波瀾。
他神色怔然,凝望著那個負著手,神情靈動的少女。
就算她掩蓋了自己的容顏,但是,那對熟悉的眸子,他還是一眼便認了出來。
“纖阿……”
男人輕輕地呢喃,他已經很久很久,都沒有叫過這個名字了。
他下意識伸出手,卻被一股阻力推了回來,他定定地望著著過去,身子始終不能往前邁一步……
男人低下頭,表情變得十分複雜,許久,才露出一絲溫柔的笑意,道:
“終於能再見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