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呸!要銀子沒有,要命一條。”
林英脾氣向來火爆,她在意的並非那三兩碎銀,而是那張癩頭實在欺人太甚,叉著腰站到面館門前,扯開嗓子叫道:
“街坊鄰居大家都來評評理,這張癩頭大清早便來討要保護費,每月三兩銀子,不給就要我家的面館開不下去。”
“這還讓不讓活下去了,老天爺啊,開開眼吧,這張癩頭也太欺負人了。”
說著她居然一屁股坐到大街上,扯開發箍,披頭散發瘋子也似的大喊大叫起來。
都是鄰裡街坊,平日關系都算不錯,見到這般情形,有人忍不住打算站出來講兩句,但看到張癩頭從面館內橫步走出的凶悍模樣,呼之欲出的話又憋了回去,隻腹誹了幾句。
“他娘的,給臉不要臉。”
張癩頭聲色俱厲的大步上前,事鬧大他也不好收場,但就這麽算了,他的面子也就丟盡了。
有了第一個,就有第二個,今天他必須殺雞儆猴,立下威嚴。
“你……你要做什麽!張癩頭,我告訴你,我侄兒可是斬妖司的官差,你動了我,我侄兒饒不了你。”
林英見張癩頭一臉凶惡,心下也是有點發虛了,急忙抬出那自己那當官差的侄兒。
雖說平日裡對侄兒的軟糯作風向來鄙夷,但畢竟是官家人,抬出來威懾一下或許會有效果。
“你真他娘的當老子吃素的?斬妖人算個屁,老子還不放在眼中,你讓李梁過來動我試試?看他有沒有那個膽子?哦,恐怕他是來不了了,這個時候不出意外他應該和閻王爺喝上小酒了。”
張癩頭獰笑著就要朝林英頭髮上抓去。讓她這般鬧騰,引來官府的人倒是有些難辦。
“放開我娘!”
稚嫩童聲從面館內傳出,夾雜著濃濃的憤怒。
“噔噔噔……”
隨著一陣零碎腳步聲傳來,一扎著雙馬尾穿著花棉襖虎頭鞋的七八歲女童,搖搖晃晃的舉著一柄還沾著麵粉的菜刀像是一頭小老虎一樣衝了過來。
圓滾滾的眸子似要噴出火來,粉嫩小嘴撅的像是要吃人,原本可愛萌到骨子裡的小臉蛋因憤怒也是憋的通紅。
“我的姑娘誒……”
見到自家閨女這般凶悍模樣,李連順人都傻了,急忙將寶貝閨女抱在懷中:“綿綿,乖!怎和你娘似的動不動就動刀子?”
被稱作綿綿的女娃兒被老爹抱在懷中死命掙扎,雙腿懸空猛蹬,像極了一頭被憤怒衝暈頭腦的小老虎。
李連順苦笑搖頭,暗下另一隻手卻是從桌上偷偷取來一根筷子捏在手中。
耳廓細微顫了下,又將筷子放回原位,目光朝人群外撇去。
“放開我嬸嬸。”
李梁從人群外挎刀大步朝場中走去。
“大哥!”李綿綿見了大哥李梁頓時雀躍歡呼,於她心目中,大哥的偉岸形象可是要比窩囊老爹高大的多。
“安生!。”
“李校衛!”
“你……你居然……”
張大慶見李梁突兀出現,面露驚駭之色,連連後退了兩步。
“我居然還活著對吧?”李梁笑著說了一句。
“嬸嬸,二叔!”朝嬸嬸和二叔微笑著點了點頭。
“安生,你可不能……”李連順生怕侄兒一怒之下闖下大禍,暗下將放下的木筷又捏回指尖。
“放心吧二叔,我自有分寸。”李梁示意二叔放心,轉頭對張大慶笑道:“你不是要銀子,隨我來,我取來給你。”
短暫的驚慌失措之後張大慶恢復心神。
有縣令姐夫撐腰,平時囂張跋扈慣了,一個區區斬妖人校衛他還不放在眼中。
心下思忖,那件事莫非暴露了吧?他知道是我收買的王川要殺他?
就算他知道又如何?諒他也不敢對我怎樣。
一個小小的斬妖人校衛,敢殺了我不成?
念及至此,張大慶的膽子逐漸大了起來,大手一揮,笑道:
“李校衛既然來了,那今天這事就算了吧,權當給李校衛一個面子。”
李梁幽幽道:“那怎麽行?張老板親自駕到,怎麽能讓張老板白跑一遭?”
手順勢貼到張大慶膻中穴處,貼近其耳畔,壓低聲音道:
“張老板,我若是輕輕一摁,你覺得你有幾分活命的機會?”
張大慶臉色唰的一下就變的蒼白無比,死穴被製,他雖非修行者,但也知個中凶險。
一時間驚嚇的不知該說什麽,任由對方架著他朝面館內走去。
“散了都散了吧,誤會一場。”李梁朝四下喊了一句,看來什麽地方都不缺吃瓜群眾。
見此情形,周邊的群眾紛紛歎氣不斷。
“李家這侄兒骨頭軟的就像是面條一樣,在斬妖司成了官家人又怎樣?遇到縣令的小舅子,還不是乖乖送上銀子?”
“丟人,叔叔被人打了,嬸嬸被欺辱成這樣,居然要送銀子了事,太丟人了。”
“不然能怎樣?人家可是縣令的小舅子,事若是攤在你身上,你還不是得乖乖掏銀子了事。”
“呸!若是換做……算了。遇到這種惡霸認倒霉吧。”
李梁攜著張大慶來到後院,見身後無人跟來,刷的一下抽出雁翎刀架在張大慶脖頸處,語氣森然:
“張老板,我問什麽,你回答什麽,有半句假話,我的刀可不長眼睛。”
張大慶哪想到李梁會來這麽一出,但刀鋒寒光畢露就架在自己脖子上,看出來對方不像是開玩笑,知事情敗露了,對方這是來問責了。
頓時驚懼失色,倏地跪倒在地,大聲叫道:“不是我不是我,我也是受人之托。”
李梁冷冷道:“事到如今,還敢狡辯?當真以為我不敢殺你?”
張大慶汗珠如雨下:“李校衛,真……真不是我,咱往日無怨近日無仇的。”
看他這德性估計也沒這膽子,不像是說謊……李梁用刀背拍了拍張大慶臉頰,冷聲道:“說清楚點。”
“好好好……前日夜裡,我府上來了一黑衣人,丟給我一包銀子,說讓我幫他雇傭個人殺了李校衛。”
“然後呢。”李梁追問道:“那人是誰,你可認識?”
張大慶搖頭,哭喪著臉說道:
“不認識,他蒙著面。不……不過我當時可是拒絕了他,但這人功夫了得,我這才……這才收了他的銀子,找書苑www.zhaoshuyuan.com 我也是被逼的啊李校衛,我不做,他就會殺了我。”
媽的,果然背後還有其他人,會是哪個狗東西要殺我……
“繼續說。”
張大慶汗珠順著臉頰不斷向下淌落,繼續道:
“我和王川王校衛平日裡有些交情,於是就托了他!李校衛,我真是被逼的,我哪有殺官差的膽子,借我八個膽子我也不敢啊……”
“好了,知道了。”李梁收回雁翎刀,不加在意的說道:“起來說話,老子又不會宰了你。”
張大慶見狀,長長地松了口氣,從地上爬起,撣子撣身上灰塵,露出一個尷尬笑容。
“張老板,以後知道該怎麽辦了吧?”
李梁摟著張大慶朝外走去,邊走邊說道。
張大慶卑躬屈膝,諂笑道:“知道知道,李校衛,我張大慶向你保障,這李氏面館以後再也不會有人來找麻煩。”
李梁笑了笑不在說話,摟著張大慶出了面館大門。
外面看熱鬧的人倒還沒散去,各個都想看李校衛被張癩頭欺壓的笑話。
李梁手搭在張大慶肩膀,倆人極為親昵的出現在眾人面前,倒是讓所有人吃了一驚。
這什麽鬼情況?勾肩搭背開始稱兄道弟了?
稱之為官匪勾結不過分吧?
臨到街上,李梁見差不多了,以極其掩人耳目迅疾的手法抽出張大慶腰間匕首,塞到後者手中,然後人順勢朝後方退去,旋即大聲叫道:
“好你個張癩頭,朗朗乾坤之下,居然敢襲殺官差,你當真是不知死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