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後生說笑了,你繼林叔也不是那種勢利之人,不是王家的人就不是吧!”
鄭繼林以退為進,將拉關系暫時放到一邊,把話題開始往策論上引導。
“其實我這次上來倒不是專門與後生認親而來,而是對後生所寫策論的一些論點非常不解,想與後生一起論道論道!”
“既然表叔想要論道,那就請把!”
王辰雖然不想與鄭家提前牽扯上,但是對方都送上門了,一些計劃也是可以提前的。
畢竟現在的太子妃就是出自滎陽鄭氏,一旦將眼前這個鄭氏高層打動,屆時有魏征,齊王和太子妃三管齊下,李建成想不重視他都難。
加上滎陽鄭氏又是大唐的車馬行巨頭,要想無憂酒短時間內傳播五湖四海,鄭氏也是一個不錯的盟友。
“裴炎,還不給長輩賜座!”
“好的大哥!”
裴炎聞言,也不含糊,將座位搬到了鄭繼林面前。
鄭繼林接過席團也不含糊,勁直盤膝坐下。
“表叔有什麽想問的,直接說吧,你我之間不必客氣,小子我絕對知無不言!”
“哈哈,我就托大了!”
鄭繼林想了想,當即詢問道。
“我觀後生似乎對運河漕運非常重視,更是言明大唐今後能借助漕運獲利接近八百萬貫的賦稅!”
“可是如今運河上下也不過是南糧北運一個活計,漕運人口前後加起來也不超過十萬人,你怎麽就那麽篤定會達到百萬之巨呢?”
“還有,這又為何會關系到大唐的國本問題?”
“原來表叔問的是這個啊!”
王辰聽完後倒沒有覺得很意外,畢竟車馬行是鄭家核心產業,漕運的收益又如此之高,說鄭氏不動心是假的。
“這個問題很簡單,主要是從安全和未來的發展潛力上來分析。”
“自八王之亂開始,整個北方就長期處於戰火之中,經濟生產長時間的破壞導致北地百姓苦不堪言!”
“而自北朝建立後,北地才算安靜了一點,但是南北對峙的戰火導致除關中以外的地區依舊是延續了八萬之亂後的貧困之境!”
“到了隋之一朝,北地也不得安寧,不僅長期受到高句麗的騷擾,更是時常被突厥劫掠,如此下去的結果,想必表叔也知道一些吧?”
“這個~”
鄭繼林愣住了,他雖然是鄭家嫡系,但是他並沒有管太多事,一天到晚基本都是喝花酒和遊山玩水。
突然間讓他思考北地之事,那不是難為人嗎?
王辰也看清了鄭繼林的為難之處,繼續說道。
“孔聖人有雲,有國一朝,不患寡而患不均,不患貧而患不安,蓋均無貧,和無寡,安無傾。”
“如果北地經濟無法在大唐恢復,那麽就會與富饒的關中形成長時間的差距與鴻溝,心理落差之下,邊鎮還會甘心為大唐戍邊嗎?”
“啊~”
鄭繼林不由得瞪大著雙眼,雙手都在發抖,豆大的冷汗猛地滲出額頭。
“生亂!”
聽到王辰的分析,鄭繼林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
邊鎮本來就民風彪悍,如果真的是長期兩地發展不公,生亂是肯定的。
君不見,隋朝和大秦就是死在這兩個問題上嗎?
當年的大秦區別對待山東六國民眾,最後被人攻入關中,六世之強國直接灰飛煙滅。
“所以從安全角度上來說,北地無論如何,都必須要發展,不能厚此薄彼,但是北地被破壞得那麽嚴重,自我恢復肯定不行。”
“如果我是大唐的朝堂重臣,要恢復北地經濟,最好的辦法就是南錢北調,這個調,必然是運河為最佳,靠車馬根本就是費力不討好!”
“還有關中地區支援北地發展,也可以靠東都洛陽的運河解決問題。”
鄭繼林沉默了,他發現自己居然一句話都反駁不了。
就算鄭家老祖三公老祖從棺材裡面蹦出來辯論,也挑不出刺。
“哪怕是大唐要恢復北地經濟,可是安全又如何保障?還有,哪怕安全有了保障,也達不到百萬之巨啊!”
“這個當然,北地突厥始終是個威脅,但是常言道,兵馬未動糧草先行,突厥騎兵雖然彪悍但攻城就非常捉急。”
“北地有燕雲與太行天險阻隔了突厥後勤戰線,他們為了防止兵變必然不會長期攻城,只要我們城中糧草足夠多,跟突厥騎兵就在城門下耗。”
“最終的結果必然是突厥討不了好自己走人,但是糧草一直從關中運輸,一多半都得消耗在路上,如果在北地就能解決,必然會節省不少糧草消耗。”
“這樣一來,突厥的消耗增多,我們的消耗減少,耗個一年兩年對突厥沒啥作用,要是一直耗個十年二十年,那麽突厥就會長期得不到資源補充!”
“本來就不是鐵板一塊的突厥,消耗多的部落自然會感到不公平,屆時,就是突厥的邊鎮不安了!”
“所以,北地的經濟恢復,對安全也是至關重要。”
“沒想到後生對大軍行動也有自己獨到的見解啊!”
鄭繼林突然發現,王辰似乎對兵之一道的理解也不差。
守城戰消耗騎兵的機動優勢,那幾個老殺才也許在戰術上安排得更好。
但是在戰略理解上,差太遠了!
尤其是這招互相消耗,簡直不要太毒,要是整個北境都這樣玩,突厥的下場估計不會比匈奴好多少。
思考一軍之事為將,思考全軍之事為帥,王辰這露出的一手,已經有了帥才之風了!
這種賢婿,越早下手越好啊!
得虧今日他是五姓七望第一個到場的嫡系,也得虧他稀裡糊塗的想來見一面,不然今後他腸子都得悔青。
鄭家招下這等賢婿,將來必將穩坐世家之首的地位,他的地位恐怕將超過身為現任家主的大伯,成為核心中的核心。
“安全上來說,後生可謂是見解獨到,可是贖老夫眼拙,這也就頂多增加十萬漕運工,還有八十萬之巨的差距啊!”
“那是自然,單純的河北三鎮自然不能達到百萬巨,但是如果將視線放大到江淮~洛陽開封到燕地整個地圖上呢?”
王辰目光如炬,死死的盯著鄭繼林說道。
“如今大唐兩百多萬戶,三十多萬戶在關中之地,但這我說的這幾個區域卻包含了一百多萬戶。”
“如果這一百多萬戶能像關中地區形成絹布,糧食,木材的循環,並且成本與關中地區的車馬運輸差不多,結果會如何呢?”
“盛世矣!”
鄭繼林幾乎是顫抖的說了出來。
一旁的裴炎更是瞪大著眼睛,他突然發現眼前兩人談論的,他居然一句話都插不上。
“大哥這言論,當真是大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