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爾全國一盤棋,內閣警事部其實早已有了開展掃黑除惡專項行動的部署。
掃黑除惡,並非是後來許多人以為的,是因為那場舉國震動的奸殺案作為契機所引發的。
朝陽市這邊,其實省警視廳早已調查清楚了大老虎和小蒼蠅們的分布情況,鎖定住了關鍵性的證據,只是在等一個最合適的時機,配合警事部的指示統一行動而已。
但今晚,因為花圃小鎮裡的突發事件,行動不能再等了。
廉政公署與特警作戰署一起聯合行動,派人連夜衝進了正在舉行會議的會場,帶走了某個位高權重的楊姓大老虎。
同一天,楊大老虎手底下的一乾黨羽,也被連夜一鍋端走,無一遺漏。
可惜,這場正在進行時的清掃行動所產生的驚濤駭浪,暫時還波及不到今夜這個普通小鎮裡的熱鬧。
倀鬼小妖們並不知道,老虎大王已經倒了。
他們仍舊做著自己只要處理好了眼前事,就能繼續為禍鄉間,騎在鎮民們頭上當土皇帝的美夢。
不過,囂張歸囂張,也沒有人不怕死,所以原本,有著手槍作為威懾手段的黎劍,是有機會帶著陳哲和夢詩雪全身而退的。
但可惜,楊家少爺的鳥兒飛走了。
這種情況下,黃經理,包括一乾嘍囉幹部,就再也不可能放任裡面兩個當兵的帶著姑娘平安離開了。
沒法交待啊!
所以現場所有的小混混,雖然怕槍,怕子彈,卻也沒有一個人敢主動讓出條路來,讓黎劍和陳哲他們能走出去。
僵持之際,陳哲抱著夢詩雪,從樓上下來了。
“怎麽回事?”黎劍頭也不回,問他,“怎麽搞這麽久才下來?”
“我帶她到水龍頭那邊衝了一會兒,讓她把髒東西吐乾淨了。夢詩雪,你現在能自己走路了吧?”“嗯。”
看著眼前這陣仗,陳哲停住了腳步,把夢詩雪放了下來。
腳下虛浮的夢詩雪,還是不太能站穩,隻好伸出胳膊,扶在了陳哲的肩上。
“現在什麽情況?這些人這麽勇敢的嗎?”
看著樓下烏泱泱的人,陳哲有些意外,這些貪生怕死的家夥,居然敢擋在槍口前面不退步的。
“還不是拜你所賜!你割點什麽不好,割人家大少爺的鳥?”
黎劍的語氣有些焦急,他倒也不是想責怪陳哲,只是有點擔心。自己這邊只有三個人,其中之一還是個暫時只能拖後腿的花瓶吉祥物,能不能撐得到柳大校說的增援過來,是個未知數啊。
“沒事,大不了我雙刀在手,帶你們殺出去,區區這百十個人……”
以一敵百確實有點誇張了,就算是殺一百頭豬,兩把刀的刀刃砍禿了也砍不完的。
就在陳哲說話的時候,把入口堵了個水泄不通的人群裡,竟是突然冒出來了幾個槍手!
小鎮上的槍手們,拿著來源不明的手槍,朝著被堵在裡面的三個人,猛地開始射擊!
“我草什麽情況?這裡地勢不行快上樓!”
萬萬沒想到這些人手裡居然能有槍,而且還是好幾把,黎劍和陳哲趕緊轉身,拉著夢詩雪一路跑回到了二樓上。
躲在牆邊,以走廊裡的大花瓶作為掩體,黎劍持槍以待,暫時把守住了樓梯入口。
下面的人停止了射擊,也不敢貿然衝上來。
於是,局面又陷入了僵持。
“這幫人……媽的,小小一個花圃鎮,沒想到還龍盤虎踞的,小看這幫人渣了。”
這邊,黎劍滿心感慨之際,卻聽到,身後的夢詩雪突然叫出了聲來。
“怎麽了?”
他轉回頭去,才發現,陳哲已經躺到了地上,捂住了肚子。
原來,上樓的時候,為了防止走不動路的夢詩雪被子彈打到,陳哲一直刻意地擋在了她的身後。
結果,好死不死的,馬上就要到二樓的時候,他居然真的被流彈給打中了後腰,現在已經流了很多血,站不起來了。
“估計,腰子被打穿了,哎喲,草……劍哥,你帶著她,想辦法逃吧。槍給我,我留在這裡殿後……”
一邊艱難地說著,陳哲一邊拿出手機,往群聊裡發了個定位,又發了句:“大佬救命!”
“說什麽屁話呢?”黎劍沒搭理他,趕緊爬過來,查看了幾眼他腰上的傷勢,“子彈打穿了你的腰,沒留在裡面。不過你流血太多了,不行,得找點東西給你止血。”
黎劍說著,把手槍遞給了夢詩雪,叮囑她:“這是扳機,這是保險,有人敢上來,你就開槍。”
說完,他拉著陳哲的兩條胳膊,把人拖進了身後一間客人早已跑光的包廂裡。
找來兩瓶烈酒,又找了幾筒卷紙,黎劍扒開陳哲的衣服,直接把酒淋在了他貫通冒血的傷口上。
“我草!我草啊!”陳哲痛得大叫了出來。
“忍忍吧,要是腰子真壞了,你以後就別想草了。你之前不是多牛逼的,要雙刀殺出血路去的麽?現在怎麽這尿樣?”
陳哲滿頭大汗,咬牙切齒地說道,“刀再快,也沒有槍快啊!你說得輕巧,能忍你來試試啊,哎喲我草……”
想用卷紙堵住冒血的傷口,但槍傷兩頭貫穿形成了一個空洞,黎劍一個人很不好弄。
“不行,這傷口得按住才可以……夢詩雪,快進來,幫我扶住他!”
聽到黎劍的喊聲,夢詩雪趕緊追進包廂,扶著陳哲坐起來,讓他靠在了自己的身上。
樓下,躁動的小弟們看著樓梯,聽著樓上時不時傳下來的慘叫聲,面面相覷。
看著這群小弟比狗還慫的樣子,黃經理氣得直想罵娘。
“上去啊!都站在這裡幹什麽?他們才一把槍,老子們有幾把?怕個球!”
然而小弟們都很清楚,趁亂打槍,那自然能爽射,可現在這情況卻是,誰先衝上去,誰必死。
所有人都知道,一擁而上,對面肯定活不成,但誰都不願意當那個出頭鳥,第一個跑上去當炮灰的。
黃經理嘴上叫得凶,但他自己,也是不敢帶頭上去的。
就在這時,一個最讓他意料不到的人,居然回來了。
包扎好了傷口的楊家少爺,在兩個小弟的攙扶下,提了把警用步槍,回到了讓他失去一切的戰場。
“我滴個乖乖,楊少,你這不好好靜養著,怎就過來了呢……”
“滾開!老子要親手殺了他他媽的那個敢絕老子後的臭傻逼!”
沒有槍的男人,軟弱又無用。但有了槍,男人就又有了力量。
有了力量,男人就會覺得自己什麽都能辦得到。
於是,雖然楊少已經不是一個完整的男人了,但他還是覺得,槍在手,自己就無所不能。
上面的臭傻逼只有手槍,老子現在卻有步槍!
口徑就是一切!
被兩個小弟攙扶著,一瘸一拐朝著樓梯走了幾步,楊少突然停了下來,把步槍又丟到了黃經理手裡,問他道:
“現在上面是個什麽情況?”
手足無措地接過步槍,黃經理告訴他說,那三個人,被他們亂槍逼回二樓去了。
有個好消息是,那個帶走了楊少小弟弟的罪人,好像是腰杆上被打到了一槍。
正好這個時候,一個被派過去機房裡看監控的小弟,風風火火地跑了回來。
“楊少!黃老大!他們躲到201包房裡去了!耍雙刀那個小子血流了很多,應該快死了。槍現在被那個女的拿著,是個動手的好機會!”
一聽是這麽個手到擒來的情況,神情萎靡的楊少一下子又精神起來了,感覺下面好像也不那麽痛了。
他把步槍從黃經理手裡奪回來,叫小弟扶住自己,馬上就要爬上樓去,大殺四方。
他失去的尊嚴,他要當眾親手奪回來!
兩個小弟扶著他,黃經理弓著身子跟在後面,四個人悄咪咪地,爬上了樓梯,沿著觸目驚心的血跡,摸到了201包房的門外。
門裡面,黎劍正在搶救情況很不樂觀的陳哲。
“阿哲,你醒醒,別睡啊!”
聽到是這個動靜,楊少透過門上的小窗,瞄了一眼裡面。
發現黎劍正用力壓著陳哲的傷口騰不出手來, 感覺自己抓住了機會的楊少,突然就惡從膽邊生,怒自心頭起,決定要動手了。
靠在兩個半跪著的小弟身上,他抬起步槍,趁著裡面的人沒注意這邊,用槍管慢慢撥開了包廂的房門。
吱嘎……
老舊的房門,發出了一聲刺耳的摩擦音。
用力按壓傷口的黎劍猛然回頭,看到了貓在門外的四個人,露出了錯愕的表情。
“草!”
此刻,步槍的槍口,已經瞄準了陳哲的腦袋。
陳哲想躲,可他已經虛弱得完全沒法動了。
而拿在夢詩雪右手上的手槍,也正好被陳哲的身體擋著,黎劍第一時間伸手過去拿不到。
“壞了!”
黎劍按住陳哲的頭,帶著他毫無力氣的身子,往旁邊一偏。
呯!
槍聲響起,步槍子彈打中了陳哲的臉頰,在他的臉上拉出來了一道長長的血痕!
要不是黎劍及時把人拉開了,這一槍,應該已經直接打爆陳哲的腦袋了!
“靠!”
沒看清第一槍得手沒得手,步槍自動上膛之後,楊少又偏轉槍口,再一次瞄準了仰躺在沙發上的陳哲的心口。
呯!
又是一聲槍響。
但這一聲槍響,卻不是步槍發出來的。
包廂裡,坐在沙發上的夢詩雪抬著手槍,對準了楊少所在的方向,眼中滿是怒火。
第一次開槍的她,一槍就打中了楊少的腦袋。
子彈從楊少的眉心打進去,帶著他後腦的一塊頭蓋骨,穿了出來,射進了走廊的牆壁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