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劍從來沒想過,只需要短短一夜,一個人就能蛻變得完全不一樣。
清晨,模擬訓練場裡,當對面那台新配置出來的極輕型鋼鬥,掏出來兩把重型散彈槍的時候,黎劍就察覺到事情可能不簡單了。
“我說,你這台鋼鬥,沒外裝甲的?而且你用散彈槍,不帶盾的?”做機師這麽久以來,黎劍還從來沒遇到過如此極端輕量化的配裝方式。“你沒有護甲,那豈不是被我擦到一刀就要墜機了?”
“護甲太重了,影響機動性。不裝護甲呢,一刀墜機,裝一層輕型護甲呢,還是兩刀墜機,又有什麽區別?你打打看就知道,我這套配裝不是亂配的了。”
和紅月一起研究了大半夜,經過了多次驗證,陳哲對這套嘎嘎給力的配裝,可謂是信心十足。
“那行吧,你就做好準備一刀也別被我擦到吧。”
雖然覺得陳哲是在開玩笑,但黎劍還是決定先陪他搞耍兩把再說。
結果,一交手,前一天還能全程壓著陳哲打的黎劍,在面對這套堪稱瘋狂的無盾雙持散彈槍配裝時,就再也打不過了。
昨天夜裡,陳哲已經在紅月的幫助下,把極輕型鋼鬥調整到了非常平衡穩定的狀態。
所有零部件都運行得無比絲滑的極輕型鋼鬥,本身就機動性能接近滿級。再有著陳哲那無與倫比的反應力加持,黎劍奮力揮舞的劍刃,竟是怎麽也無法擊中這台如閃電一般閃轉騰挪的超高速機甲了。
更要命的是,陳哲在控制鋼鬥急速折疊躍動的同時,還有余力操縱機甲的手臂舉槍進行射擊。
反正,散彈槍這種東西,對準頭的要求也不高,只要湊得近了,朝著大致的方向,瘋狂打槍就行。
這台連夜調試出來的新鋼鬥,能一邊閃,一邊打。
散彈槍的彈藥又足,進攻頻率高不說,威力還大!
如此瘋狗一般的打法,幾乎每時每刻,都是在抓黎劍機甲的動作後搖!
哪怕唐刀這種武器的招式之間,銜接非常緊密,但終究還是避免不了有短暫的破綻時間。
好幾次交手,只在10秒不到的時間裡,黎劍鋼鬥的外裝甲,會被恐怖的雙噴給轟成篩子了。
“我靠!這配裝很克唐刀啊!”
黎劍以為,自己今天被陳哲打得毫無還手之力,是武器風格克制的問題。
他思考了一會兒,重新配了套比較克制散彈槍的火箭筒中甲鋼鬥出來。
“你這散彈槍的攻擊距離呢,恰恰卡在了比唐刀稍微遠一點的位置上,所以我很難發揮。但如果,我換一套遠近兼備的兵器,你又要如何應對?”
火箭筒這個兵器,非常霸道。
隔得遠了,可以發射破甲榴彈,讓鋼鬥化身大炸逼,范圍式炮火覆蓋。
隔得近了,又可以把它當成重棍用。
火箭筒前端的錘狀構造中,裝填得有觸發式炸藥。一旦用這個位置敲中對手,只要不是敲在盾上,基本多厚的護甲都會被炸穿,或者被炸得變形失效。
更重要的是,哪怕在近戰模式下,長棍形態的火箭筒,它的有效攻擊范圍,也勉強能與被稱為“遠程之恥”的散彈槍幾乎持平。
種種特性綜合起來就決定了,火箭筒,是最克制散彈槍的機甲武器沒有之一。
重拾起了信心,黎劍控制中型鋼鬥,扛著火箭筒,信心滿滿地就朝著陳哲的機甲攻了過來。
然而,結果還是沒有多少改變。
陳哲的鋼鬥太快了!
發射延遲和棍擊前搖都很明顯的火箭筒,不管黎劍如何努力揮舞,還是完全無法擦中陳哲的鋼鬥半點。
雙槍鋼鬥引擎全開,拉著長長的推進器尾焰,如同猛禽一般,圍著黎劍的機甲鷹擊長空。
各種花式跳躍滑翔折返動作過後,行動迅捷身法鬼魅堪比忍者的雙槍鋼鬥,總是能很輕易地就繞到黎劍機甲的側後方,在他的視野盲區裡發動貼身進攻,砰砰幾槍就快速結束掉戰鬥。
“我去,你也太快了吧?你不會頭暈的嗎?”
也幸虧如今的機師不用再親自坐到駕駛艙裡去控制鋼鬥了,否則,如此大轉向高加速度的來回飛躍動作,不把坐在機甲裡的人腦漿子給搖勻了才怪。
中甲火箭筒配裝也敗在了陳哲手上,黎劍思索了一會兒,覺得問題出在了裝甲上。
如果他的鋼鬥,也使用輕型構造,把機身上所有的護甲全都拆了,是不是就能跟上陳哲鋼鬥的速度,與它激情共舞了呢?
懷著這個想法,黎劍拆掉了配裝裡的所有護甲配件。然後最大程度的,他把機甲主框架換成了能輕則輕的小型號構件。
之後,再次交手。
隻用了1秒,陳哲的鋼鬥就閃身到了他的面側,一槍,把他這台脆得像紙的超輕鋼鬥給轟碎了。
“不是?跟散彈槍打,你敢不帶護甲的?”
機用散彈槍裡射出去的脈衝合金彈片,雖然說不上威力有多大,但也絕對不小。
100毫米厚的合金護甲,被散彈槍對準了打,挨上三輪,也得被打穿。
但好歹,帶著一層護甲,始終還是能擋一擋來不及避開的零星彈片。
畢竟,鋼鬥是精密機械。
一旦把護甲全部卸掉了,只要散彈槍的彈片裡有很少的一些,擦中了暴露在外的機體,那就有極大的可能,會破壞掉關節位置的傳動零件,或者是把密布機身的通訊線路與能源傳輸電纜給打穿掉。
輕則,廢掉一處部件,重則,癱瘓墜機。
所以,黎劍情急之下東施效顰搞出來的無護甲鋼鬥,只能說是“失了智”的失敗產物。
沉默了快有一分鍾,黎劍又想明白了。
“我明白了!我的鋼鬥脆,挨不住噴子打!但同樣的,你的鋼鬥也脆,也挨不住打啊!那我也雙持噴子跟你對噴,不就有得打了?”
此言一出,陳哲也有一點點慌了。
對啊,他也用噴子怎麽辦?
確實,陳哲不是很有信心,操作這套急速型鋼鬥,能不能躲得過打擊范圍極廣的噴子的攻擊。
雖然昨天晚上,他也已經和紅月驗證過了,紅月使用散彈槍的時候,是打不中他的。
但有個前提是,紅月的駕駛技術,本來也不太行。
她打不中,不代表黎劍打不中啊!
雖然害怕會輸,但陳哲還是覺得,必須跟黎劍實驗一場才行。
只有證明了,哪怕在黎劍這種層次的對手同樣使用散彈槍的情況下,這套機甲也能可靠地躲開攻擊,保障自身的安全運行,那麽,這個極端的配裝思路,才能說是沒有致命短板的,可以實裝在冊,將來投入到戰場中去。
“來吧,正好我也想知道,我現在的反應,能不能躲得過去噴子的彈片。”
機用散彈槍,殺傷的有效范圍,是一個差不多半徑有10米的錐形區域。
這個區域角度極大,對戰的時候,必須要非常謹慎地時刻盯著對手的槍口,提前預判到對方的開槍時機,並且在躲避的瞬間把引擎過載運行,才有可能在貼身纏鬥中,瞬間從散彈槍致命的打擊范圍內逃離出去。
照著陳哲的配裝數據,黎劍也有樣學樣的,抄了一台雙持散彈槍的急速型無甲鋼鬥出來。
在紅月發出了“開始”的提示後,兩台機甲,在接近百米的距離上,一起加速,推進器火力全開,朝著對方所在的方向, 舉槍飛衝了過去。
50米……40米……
30米……20米……
10米!
兩台鋼鬥,同時進入到了彼此的有效射程范圍之內。
如同鏡像動作一般,以相撞點為圓心,它們一起抬槍,一起側身飛躍,一起扣下扳機,幾乎同時,射出了綻放如赤色蓮華的炸裂彈片!
如同技藝精湛的一對雙人舞伴,跳出了一段優雅的華爾茲圓舞曲,兩台鋼鬥,連續旋轉對射。
它們推進器尾跡劃出的優美弧線,共同組成了一個完整的圓形。
三輪對射之後,兩台鋼鬥一前一後,分別落在了前一秒時對方機身騰空躍起的那個著力點上。
陳哲的鋼鬥,用足底履帶反向旋轉急速刹車,隻後退了十來米,就穩穩停在了地面之上。
而黎劍的鋼鬥,卻在落地之後,如同一個崴到了腳的體操運動員一樣,猛烈地翻車了!
被打中了主推進器和腦部平衡儀的極輕型鋼鬥,仿佛一隻斷了線的風箏,回旋翻滾著,裹挾上碎石和塵土,一路摔出去了好幾十米遠。
最後,半個機身深深栽進泥土的它,轟然爆炸,在晴空萬裡的在虛擬訓練場裡,炸出了一朵不算太耀眼的白日煙花。
這次耗時極短的交火中,陳哲的鋼鬥成功躲出了散彈槍的射擊范圍,黎劍那邊卻沒能躲得出去。
烈火燃燒的劈啪聲裡,黎劍的沉默震耳欲聾。
過了也不知道有多久,他才長長歎了一口氣。
“這種玩意兒,真的是人能駕馭得了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