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與真正的鋼鬥建立連接，陳哲體會到了一種難以言喻的空靈感。

　　就仿佛是真的獲得了一具全新的身體一樣，他對周圍世界的感知，變得更強烈了。

　　甚至，機甲的量子偵測系統，還賦予了他一種更新奇的，獨立於視覺，聽覺，嗅覺等等常規感觀之外的，更高維度上的感觀。

　　或許因為他的神經本來就很敏銳了，他似乎覺得，自己能察覺到某種微妙的，時間流逝所產生的痕跡了。

　　不光是過去的，還包括未來的。

　　就類似第六感，或者說直覺一樣的東西，總之很微妙的，陳哲隱約知道，自己似乎能在極小的范圍和極短的時間尺度內，察覺到未來將要發生的事情了。

　　“黎劍沒跟我說過有這種感覺啊?難道他駕駛的時候，感覺不到這些東西?”

　　當陳哲通過量子通訊，將自己的這個意外發現，告訴遠在上千公裡外的研究基地裡的黎劍後，黎劍沉思了幾秒，給出來了這樣一個反饋:

　　“你熬夜熬迷糊了吧?怎麽可能有這種感覺?”

　　說來也奇怪，嚴格說起來，此刻，陳哲的身體，正躺在離黎劍不足十米的駕駛艙操控床上面。

　　但是，意識已經投射到了機甲上的他，卻會潛意識地覺得，自己真正身處的地方，是在此處，這個距離研究基地數千公裡的鋼鬥試驗場裡。

　　所以他才會以機甲為起點，向千裡之外研究基地裡的黎劍發送通訊，而不是直接用自己躺在那邊的身體，開口跟他講話。

　　事實上，此時的陳哲，已經感受不到自己的肉身了，就仿佛那具身體已經消失不見了一樣。

　　這一點上，還是與使用訓練裝具，在模擬訓練場裡駕駛數字模型，差別很大的。

　　在宿舍裡使用腦機頭盔做訓練的時候，哪怕意識已經進入到了程序生成的虛擬空間裡，但身體還是能察覺到現實世界裡的種種信息的。

　　比如，假如身邊有人在講話，那麽訓練場裡面的人，就仿佛是產生了幻聽一樣，也多多少少能聽到一些。

　　如果有人打了戴著裝具的人一巴掌，那連接進了虛擬空間裡的人，同樣會感覺到疼痛，感受到挨打的部位遭受到的衝擊。也就是說，訓練者，是能意識得到自己在現實裡，還有著一副真正的身體的。

　　但連接了真正的鋼鬥以後，感覺就不一樣了。

　　就算有人拿刀子捅了處在駕駛狀態的沉睡軀體一刀，意識停留在鋼鬥身上的機師本人，也完全不會有任何感覺。

　　哪怕身體因為傷勢過重死去了，尚未斷開連接回歸軀體的機師的意識，同樣不會感覺到半點的痛苦，而是可能只會在突然之間，就隨著軀體的物理死亡而消失不見掉。

　　這裡面的原理，至今也沒有被研究清楚。

　　但這個現象，也間接地證明了，人類的意識具有「唯一性」，是存在著一個類似「靈魂」那樣的載體的。

　　同一個人，只有一份意識，只會在同一時間出現在一個載體上。

　　要麽在機師原本的身體上，要麽在連接以後的鋼鬥處理器裡。

　　一邊連接上了，另一邊就會自動斷聯，失去意識。

　　這些內容，在基地派發的機師培訓手冊上，都有提及。

　　但那本內容詳實，涵蓋面極廣的厚厚圖冊裡，卻一點也沒提及到陳哲進入鋼鬥後，所獲取到的這種特殊感知。

　　對於連入鋼鬥以後，突然察覺到的第六感，或者預感，本來，陳哲自己也感覺得不是很真切的。

　　被黎劍那麽一說，他不免也開始懷疑起來了，那些感覺是不是真的不存在。只是自己第一次駕駛真家夥，在緊張和不適應之下，才產生的一些錯覺。

　　選拔測試馬上要開始了，沒時間再糾結這個，陳哲駕駛著全新的機甲，從面積足有上千畝的鋼鬥試驗場中心位置，駛回到了位於邊緣的，有紅月在那裡的裝配中心建築物外面。

　　此時，意識已經完全填充進了鋼鬥軀體內的陳哲，就仿佛是一個巨人。

　　他看著面前小巧精致的，仿佛一個栩栩如生的手辦玩偶一樣的紅月，感覺非常的新奇。

　　千裡之外，他與紅月，居然通過這樣一種方式又見面了。

　　“試駕完了，沒發現什麽問題。”

　　紅月的手藝，可靠得讓人難以置信。在陳哲連進鋼鬥以後，已經試駕了接近一個小時，完全沒發現哪裡有半點問題的。

　　半跪在裝配中心外的停機坪上，陳哲的鋼鬥低頭望著紅月，總有種想要把她拿起來，捧在手裡好好端詳一下的衝動。

　　“行，那你先斷開連接吧，我把散彈槍和彈藥裝填到鋼鬥上面去。還有潤滑油冷卻劑什麽的，也要重新加一下。雖然現在吧，那些東西應該都還是滿的。”

　　這是一種裝甲軍內部的傳統儀式，鋼鬥在出征之前，負責的後勤工程師，都會完整地再對其做一次整機保養。

　　就好像，是在為即將出征的戰士踐行一樣。

　　意識重新回到了研究基地那邊的身體上，陳哲睜開眼睛，拍了拍手邊的按鈕，打開了駕駛艙的透明蓋板。

　　“咳咳，呃……”

　　確實如黎劍所言那般，他感覺到了一陣眩暈和惡心。

　　好在，摸了摸嘴邊，確認了自己並沒有嘔吐過，這讓擔心第一次駕駛就丟人的陳哲，稍微安心了一點。

　　“感覺怎麽樣?是不是很奇怪?就好像，自己變成了機甲一樣。”黎劍走過來，遞了瓶電解質水給他。

　　喝了幾口能量飲料，陳哲感覺好受多了。

　　“真是奇怪，明明離了幾千公裡遠，通訊卻沒有延時。量子，到底是怎麽辦到這個的?”

　　被問到了學術方面的問題，黎劍心虛地扣了扣下巴，攤手說道:“好像是量子糾纏，自旋配對什麽什麽的原理……別問我，自己去查查論文吧。”

　　從小就開始研究量子力學的陳哲，知道距離並不會影響成對量子的對稱自旋模式。量子這種神奇的東西，似乎能在時間維度上彼此建立聯系。

　　成對的量子，哪怕各自分布在宇宙的兩端，也能互相實時感受到對方的運動狀態，從而改變自身的運動狀態，毫無時差地完成自匹配。

　　不過，學術天賦有限的陳哲，也就只能在現象層面上，知道量子會有這樣的物理表現了。

　　至於，這種現象的本質原理是什麽，一來科學界沒有完全研究清楚，二來，哪怕已有的研究成果已經被寫成非常多的研究論文，但陳哲嘗試硬啃了很多次，也都完全看不懂一點的。

　　但眼下，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事情。

　　最重要的事，還是半個小時之後，就要開始的選拔測試。

　　兩個沒有學術天賦的人，閑聊量子力學這種抽象天書的時候，黎劍接到了通知，今天要參與觀摩選拔測試的高級長官們，已經連接就位了。

　　據說，四大軍區的司令員全都上線了，登錄進了線上裁判聊天室裡，會帶著各自軍區的王牌機師作為顧問，任職特邀裁判員。

　　遠在首府的三位皇家上將也會遠程觀看這場測試。

　　有傳言說，最高統帥也讓勤務員向試驗場預約了攝影無人機的機位。如果他有空，也是可能會看幾眼測試實況的。

　　而軍媒那邊，派了個宣傳副部長，和一位資深的廳級新聞總編過來。他們帶著轉播團隊，會全程向全軍現場直播選拔戰況。

　　如此高的關注度，前所未有。

　　可以說是，盛況空前！

　　看著那串長長的參與人員名單，黎劍直接傻了眼。

　　“搞什麽啊這是?就為了個選拔測試，差不多都快全軍出動了……有這個必要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