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詩雪是窮過來的,從小,她就得到了來自社區和學校的各種幫助。
貧困戶生活保障金,孤巢兒童成長基金,社區志願者義工補貼,三好學生助學金,優秀學生代表獎學金,居民醫療保障金……
大部分普通人,都不會有機會接觸到這些夏爾對底層人員的扶助性政策,但命苦的夢詩雪不一樣,她是從小吃著百家飯,領著國家的救濟錢長大的。
所以,她不能忘本。
她發自內心,熱愛夏爾。
“我們國家,確實還有種種的不足,但這些,是貧窮造成的結果,而不是導致貧窮的原因。網絡上很多人說,夏爾整個民族都有劣根性,夏爾的制度是反人類的落後制度,夏爾人天生狡詐懶惰,血統卑劣,所以,才讓夏爾永遠大而不強,發達不起來……”
說到這裡,好脾氣的夢詩雪罕見地有些生氣,挺拔的胸脯劇烈地起伏了起來。
“我覺得這些說法完全就是顛倒黑白!明明是因為夏爾窮,才顯得夏爾人刁蠻苟且的!如果夏爾人的基因真的那麽不堪,夏爾的文化真的那麽肮髒,夏爾的制度真的那麽差勁,那麽,如此一個集萬千弊病於一身的國家,又是如何從一窮二白的赤貧線上,一步步爬到了如今全球第二的位置上的?”
夏爾能在建國短短幾十年的時間裡,取得如此舉世矚目的成就,至少證明了,夏爾的內閣皇室,一定是做對了某些事情的。
北方諸個老牌發達國家,如今的發展速度,被後起之秀夏爾遠遠甩在了後面,按照某些被收買了的公共知識分子的制度論和血統論說法,會出現這種情況,也就隻可能是兩種原因了。
要麽,就是北方人種的基因不行,在先進的民主自由制度引領下,生產力和創造力,卻比不過處於落後制度領導下的夏爾人。
要麽,就是北方諸國鼓吹的民主自由制度有問題。“坐擁著基因優秀受教育程度最高的國民,以及最優越的起始條件”,夏爾諸國的發展速度,卻比不過民主集中製下的夏爾,帶領著一群褲子都穿不起的文盲半文盲,一路摸爬滾打更有發展潛力。
總之,北方諸國的人種或者制度,總有一個是有問題的。
兩個不行究竟是哪個,就不知道那些慕洋派的公知們,會怎麽選了。
夢詩雪年紀輕輕,兩耳不聞窗外事,居然就能如此清晰地看到國際社會的本質,倒是讓陳哲頗有些意外。
上一世的時候,他幾乎是快到二十歲的時候,在互聯網逐漸發達的背景下,看著一直被神話了幾十年的北方諸國不斷的捅婁子,掉鏈子,才懵懵懂懂地有了些感覺,長久以來,自己都活在被有心人精心包裝出來的信息繭房裡了。
“你看得很準。”
陳哲忍不住讚同了一句。
“是先天的富裕導致了北方的制度顯得先進,而非制度的先進導致了北方的富裕。”
因果關系一旦弄反,得出來的結論,就會完全錯誤了。
北方諸國為什麽富裕,全蒼藍星的人都知道。
無非是封建時代末期,海盜發家的北國人仗著船堅炮利,到處燒殺搶掠,建立殖民地,壓榨東方和南部世界落後的農業國家。
它們的財富,都是通過戰爭和掠奪硬搶過來的,都沾滿了全球各大洲原住民的鮮血,跟它們自詡的文明和紳士,可半點都沾不上關系。
直到現在,幾個發達大國都還在南部世界保留了大片的新式殖民地,在通過各種各樣的手段,壓榨南部人民的血汗。
“確實,只要我們徹底打破了北方列強的全球霸權,夏爾就能成倍地富強起來。有了錢,現在種種因為資源不足而導致的問題,就都會迎刃而解……”
順著夢詩雪的觀點,陳哲脫口說出了幾句自己的真實想法。
等反應過來自己剛剛都說了些什麽,他猛地一拍腦門,恨不得動手打上自己兩個耳光。
哎喲,要搞清楚我“現在”的立場啊!再對著夏爾誇誇誇的,還搞個蛋的策反啊?
於是,他咳嗽了兩聲,強行又找補了幾句。
“那個,啥,雖然,反正全世界都挺爛的,咱們現在貧富差距勞動保障法制建設什麽的,都還挺多問題的,總之吧,夏爾是一定會變得更好,但現在,還沒到完全好起來的那個時間。”
陳哲悄悄轉回頭,看了一眼,果然發現紅月和黎劍,正躲在天台門的後面,豎著耳朵朝著這邊偷聽。
紅月看著他,一臉的恨鐵不成鋼。她凶巴巴像是隻被搶了小魚乾的小貓一樣的表情,似乎正在說:
行不行啊你?懂不懂策反啊你個廢物!
見陳哲一臉為難的樣子,紅月把臉扭過去,對站在邊上的黎劍低聲吐槽了一句:
“陳哲這個笨蛋,好蠢,怎麽比你還蠢?”
一句吐槽,把黎劍給乾懵了。
說陳哲確實比自己蠢?好像不太對勁……
說陳哲肯定沒我蠢?更不對了……
他張了張嘴巴,同意也不是,反對也不是。
被紅月給繞進去了,黎劍只能暫且不去想自己跟陳哲誰更蠢的問題。他朝著陳哲努了努下巴,示意他別磨嘰了,快點上。
“咳咳!”
陳哲轉回頭去,清了清嗓子,乾脆就直截了當地對著夢詩雪打直球了。
“詩雪,跟我走吧。”
正在小口啃著西瓜的夢詩雪,停住了動作。
她小心地把啃了一半的瓜皮放到邊上,彎下身子,在泳池裡涮了涮手上的甜水。
“好呀,咱們去哪裡?”
“啊?”陳哲愣了兩秒,才反應過來,夢詩雪是誤會自己的意思了。
她肯定以為,剛剛他說那句話,是現在就想要帶她從作戰基地裡出去,到慕巴小鎮裡去走走逛逛什麽的。
“不是!我是說,咱們逃離這裡,移民到別的地方去!不管是光塔,還是別的什麽地方,總之,都比現在的夏爾更好!”
說完這句話,陳哲又是一陣頭大,隱隱覺得自己說話的情緒,飽滿得好像不是在策反,更像是在求愛。
剛剛的話,聽上去就像是什麽“你願意陪我去天涯海角嗎”之類的意思。
啥玩意兒喲,我現在這算是,美男計嗎?
悶著不講話的陳哲胡思亂想的時候,夢詩雪沒敢轉過頭去看他,但她的耳朵,燙得像紅霞。
“為什麽,是我跟你啊?”
看著這小姑娘害羞得就像是要融化掉的樣子,陳哲捂了捂額頭,知道她又誤會自己的意思了。
策反個人,怎就這麽難呢?
他乾脆扭過身,握住夢詩雪的肩膀,把她的身子扭過來,正面迎向了自己。
“夢詩雪,你看著我,接下來我要說的話,很認真,也很嚴肅!”
“啊?你,你說吧……”
漲紅了臉, 夢詩雪鼓起勇氣,睜大了水汪汪的眼睛,一臉期待地望向了陳哲。
陳哲握著她肩膀的掌心感覺到,小姑娘軟軟的身體,已經微微有些燙了起來。
這麽燙?不是,妹妹,在你的想象中,我是會說些啥?
為難地抖了抖眉毛,陳哲想了想,終於深吸了一口氣,一板一眼地告訴她道:
“我是光塔的特工,現在時機已經成熟了,咱們開著鋼鬥逃跑吧!你是個人才,跟我到那邊去,保證讓你下輩子榮華富貴,吃香喝辣不在話下!”
啊?
聽完陳哲的策反邀請,夢詩雪的臉上桃紅色消退,逐漸變得蒼白。
語文考試閱讀理解從來都是拿滿分的她,像根木頭一樣,足足愣了有半分鍾,才終於徹底理解了陳哲剛剛說的那些話,究竟意味著什麽。
“你……你是……你是……”
低下頭,皺著眉頭想了好久,她才驚慌地如夢初醒,抬起胳膊,推開了陳哲扶著她肩膀的雙手。
趕緊站起身來,後退了兩步,夢詩雪差點掉進游泳池裡。
陳哲伸手過去想拉住她,被她一把給打開了。
她左手抱著右手的胳膊,似乎是猶豫了很久,才終於壓低聲音,對陳哲說了一個字:
“走……”
“什麽?”陳哲有點沒聽清。
夢詩雪把臉別到一邊,似乎很心痛地,做了個艱難的抉擇。
“你快點走吧,我不會告發你的……但我,不能背叛夏爾!以後,我們就是敵人了!別讓我再遇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