裝作沒看見是不行的,在這紗幔裡的女人極有可能是趙宏瑞的母親,也就是太子妃!黃鳳清趕緊離座,低著頭對紗幔裡的人拱手道:“下官不知這裡有女眷,實在是太失禮了!”
趙宏瑞咯咯咯地笑了起來,離開座位一頭衝進了帷幔之中:“姑姑!你說好不出聲的。”
裡面的人輕輕抱過趙宏瑞,隔著紗幔對黃鳳清道:“先生不必多禮,是本宮在此耽誤先生授業了。”
“不敢。”黃鳳清再次拱手:“既然有公主在此,臣應當告退了。”
“先生且慢。”那位帷幔裡的公主伸手揭開了簾子,拉著趙宏瑞的小手從裡面走了出來。
黃鳳清大驚失色,低著頭連連後退:“啟稟公主,臣是外臣,臣萬萬不敢…”
“先生請抬頭看一眼本宮。”公主打斷了黃鳳清的話。
黃鳳清雙眼一黑,險些要昏厥過去:“臣,萬萬不敢!”
公主的聲音比通常的女性少了幾分溫婉,反倒是多了幾分男人的敦厚:“先生,不至於如此,本宮與這皇宮中其他女眷不同,你抬起頭來看看本宮,看了便知。”
話已至此,再不看就是失禮了。
黃鳳清抬起頭,一看就愣住了。
眼前這位公主真與這皇宮中的其他女眷不同,這位公主身長八尺,竟與皇帝趙泰極差不多高,體態渾圓,她的胳膊恐怕要比黃鳳清的腿還粗,她穿著一件黑色鑲金線的常服,這副打扮哪有一絲女人的溫婉,反倒是像一位閑賦在家的將軍。
更引人注目的是,這位公主臉上帶著一副半遮的金面具,不以真面目示人。
黃鳳清看清了後,再次行禮:“臣,黃鳳清,見過公主殿下。”
公主半副面具下露出的嘴角勾起一抹笑容:“先生過禮了。”
黃鳳清道:“臣冒昧問一句,敢問公主是何敬號?”
公主道:“本宮是陛下第七女,封號承平。”
黃鳳清聞言心中激起千層浪,趕緊單膝跪下大禮參拜:“臣見過承平公主。”
原來在封建王朝,皇家子女的封號頗有講究,公主的封號通常有以下幾種情況,一是以郡縣名冠之,如襄陽公主、長平公主等,這些公主通常是由宮女或嬪妃所生,二是以國名冠之,這類公主就很有地位了,通常是由宮中貴妃所生,並掌握一定實權的,如陳國公主、蕭國公主等,除了這兩種情況之外,還有很多種不同形式的封號,但有一種最特殊的封號,那就是正宮皇后所生,皇室嫡女,以美名冠之,承平公主!
所以當這位其貌不揚的公主自報封號承平時,黃鳳清就立刻明白這位公主是太子的一母同胞兄妹,世子的親姑姑,同時也記起了這位公主的名字:趙雪善。
趙雪善對趙宏瑞道:“世子趕緊去把先生扶起來。”
趙宏瑞十分聽這位姑姑的話,走上前兩步把黃鳳清攙了起來。
趙雪善對黃鳳清道:“先生,本宮有個不情之請。”
黃鳳清:“公主殿下請說。”
趙雪善道:“先生以後給世子上課的時候,本宮能否在一旁旁聽?”
黃鳳清非常疑惑:“公主殿下這是…”
趙雪善道:“方才聽先生授課,本宮非常受益,之前在宮中不曾讀書,因此想著在先生給世子授業時,能否允許本宮在旁邊添上一桌,讓本宮也跟著先生學點知識。”
黃鳳清沉吟片刻,低頭道:“這是臣的榮幸。”
“那本宮就謝過先生了。”趙雪善看著黃鳳清微笑,道:“先生,本宮之前聽說一件事情,想請教先生。”
黃鳳清:“公主請問,臣知無不言!”
趙雪善道:“聽說先生在進京趕考前特地和家中的兩名侍女成了婚,本宮聽人說,黃先生這是為了防著被一個其貌不揚的公主砸中,可有此事?”
要命!
聽了這話,黃鳳清額頭上的汗水都滲出了,真的要命!這種關在屋子裡和老爹幾個謀士秘密談論的話怎麽會被當事人知道?
“先生不必緊張。”趙雪善莞爾一笑:“本宮和你開玩笑的。”
話已至此,黃鳳清心裡已經明白過來了,還能是誰?是捕蝶郎!
捕蝶郎這個大炎朝最神秘的特務組織,隻效忠於皇室,號稱收集情報無孔不入,近則潛伏在皇親國戚身邊,遠則盤踞於燕洲七城邦,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捕蝶郎的影子。
黃鳳清坦然道:“臣回稟公主,確有此事,這句話是臣家中長輩在臣的解元宴上說的。”
趙雪善冷笑一聲,獨自走到黃鳳清剛才坐的教案前自顧自的坐下:“那這位其貌不揚的公主,可是說的是本宮?”
黃鳳清眼前一片眩暈,他低著頭看著地面,正好地上有條很細的磚縫,他此刻隻想鑽進去躲起來。
“回公主殿下的話,此事實在是另有隱情!”
趙雪善看著他:“此話怎講?”
黃鳳清道:“臣在進京前娶了家中兩個侍女,實在是臣與她們日久生情,想著此去一別不知何時能再見,就想早早的給她們一個名分。這件事,實在跟家中長輩胡謅無關。”
“真是巧言令色!”趙雪善冷笑,她的舉手投足間盡顯趙泰極的威嚴和冷峻:“那你說說,本宮到底醜不醜?”
黃鳳清趕緊道:“公主神似當今陛下,身形偉岸,氣態非凡,頗具英姿,何來醜一說?”
趙雪善冷聲道:“跟本宮玩貓膩是不是?本宮再問你一遍,本宮是不是醜的不像個女人?”
“艸!”
黃鳳清不知道自己今天是走了哪個背字了,他現在十分狼狽。
他隻得答道:“臣回奏公主的話,公主英姿颯爽,實在與醜字沾不上邊,只是確實更像一個男兒。”
趙雪善看了他一眼,冷聲道:“看來你還是能說實話的!既然說了實話,本宮也就不怪罪你,這件事情就算過去了,以後若是敢在背後議論本宮的相貌,本宮定殺了你。”
黃鳳清長舒一口氣:“是,臣斷然不敢!”
趙雪善冷笑:“不敢就好!實話告訴你,回來跟本宮報告這件事的幾個捕蝶郎奴才在路上調笑了幾聲,已經被本宮拔去了舌頭,敢羞辱本宮,那就是真的活膩歪了!”
“是!”
黃鳳清的心已經提到嗓子眼了,他萬萬沒想到這位承平公主心性居然如此狠辣。
趙雪善道:“讓先生受驚了,事情既然過去了,先生千萬不要介懷,今晚本宮在太子府設宴款待先生,以後本宮也是要跟先生學些文化的,就當是拜師宴,先生務必賞光。”
黃鳳清還能說什麽,點頭如搗蒜。
晚上吃完晚宴,宛如吃了鴻門宴的黃鳳清幾乎是逃也似的離開了太子府,他實在是領教到了這位承平公主的厲害。
回到家,他立刻來到了書房找到了林清弦,把這件事一五一十的告訴了他。
林清弦也是個膽小如鼠的鼠輩,聞言嚇得跳了起來,立刻招呼來兩個侍女幫忙打點行李:“鳳清,叔叔我回宛洲老家躲兩天,這件事是我提出來的,我要是留在京城,將來這個女人一定會殺了我。”
黃鳳清看著他驚慌失措的背影,一時間啞口無言:“林叔,不至於吧?”
“什麽不至於?”林清弦臉色發白:“她就是個瘋子!”
“嗚!”林清弦一把捂住自己的嘴巴,瞪大眼睛驚懼地看著四周,生怕有捕蝶郎在這座宅邸出沒。
他四處張望,確定沒危險了,才對黃鳳清小聲道:“再不跑就晚了!”
黃鳳清隻好問道:“那你打算怎麽回去?”
林清弦:“先去雲洲, 再去瀚洲繞道,再回宛洲。”
黃鳳清目瞪口呆:“這麽繞路恐怕回去要一年了吧。”
林清弦道:“那有什麽辦法?總比留在這裡等死強多了。”
說著,林清弦已經打點好行裝,把行李背在肩上:“鳳清,能不能給叔叔施舍點盤纏,我怕路太遙遠盤纏不夠。”
黃鳳清:“季三!”
“唉,老爺!”季三出現在門口。
黃鳳清:“去取一些碎銀,再拿幾張五千兩的銀票。”
季三:“唉,好!老奴這就去取。”
林清弦拍了拍黃鳳清的胳膊,感慨道:“好侄兒,叔叔沒看錯你。”
黃鳳清有些傷感:“叔叔真要走?”
林清弦苦澀道:“承平公主這麽記仇,叔叔我留在這裡實在是朝不保夕!鳳兒,等叔叔走了,你可要好好照顧自己。”
黃鳳清知道他去意已決,也不好再多說什麽,隻好道:“叔叔你還缺什麽盡管說,畢竟路上要走這麽久。”
林清弦想了想道:“給我兩匹好馬吧,再給我配兩個隨從?”
黃鳳清點頭:“好,還要什麽嗎?”
林清弦道:“差不多就這些了。”
這時,季三拖著兩個托盤去而複返,上面放著一把碎銀還有四張銀票。
林清弦上前把這些盤纏收拾進自己的行李中,然後對黃鳳清抱拳道:“賢侄!叔叔去也!勿念!”
繼而他又看向季三,抱拳道:“老季!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