敵軍壓境,但石海依舊保持著冷靜。
開聲道:“這四騎是韃子的尖兵,他們不是來攻城的,像是來示威或勸降的。”
聽到他的話,許多分外緊張的明軍稍感心寬,紛紛放下了手裡緊捏著的鳥銃。
果然,四騎在橋頭等了片刻,左右一分,一個白馬騎士從背後衝出,縱馬向前,
在離城門約三十步外停步,張弓搭箭,射上來一箭,上面綁著一封勸降信。
信呈到了總兵陳虎面前,他只看一眼,便隨手撕得粉碎,站到城牆垛口前,手一揚,紙片在城樓上灑下。隨風如蝴蝶飄舞。
明軍齊齊發出一陣歡呼。
總兵用動作做出的表態,很給力!
那騎白馬方韃子也不在意,揚起馬鞭,囂張地朝譙樓方向指了指,意示威脅。接著便掉轉馬頭,徑直穿過四騎而去。
眾人的目光跟著那白馬奔跑的方向,向遠處看去,只見遠遠數裡之外,
韃子騎兵陸陸續續到來,已經點起了營火,正在架設了營帳,螞蟻般大小的人,正在有條不紊地忙碌著。
“韃子要圍城了。”石湖喃喃地道。
石海揮手喊道:“石營的弟兄,點火,收集木柴,我們也要在城上過夜了。”
……
步流變簡單估量一下作戰距離,從甕城外城門到水關橋口,大約有一百二三十步。
只要有一門小炮,哪怕是二百步射程的小號佛朗機,那護城河兩岸,也都在射程之內,韃子渡河,就可以攻之於未渡。
好消息是,看上去韃子並沒有趁今天太陽未落前攻城打算。事實上也是,誰會舍得用寶貝疙瘩一樣的騎兵攻城啊。
所以,捱到明天的話,佛朗機怎麽都該到手了吧。
他習慣性地檢索了一遍“明末爭霸象棋系統”,沒有什麽新的變化,
只是感覺對手那邊的黑氣,好像是更深了,快要變成像暴風雨來臨前的天空。
……
天黑沒多久,薛沉舟和黃興業兩人匆匆趕回來了,事情辦完,結果未知。
此刻城裡已經開始宵禁。姚逢春和林河東兩人還遲遲未歸。
步流變也無暇擔心,在城牆上點起的一個火盆邊找了個位,歇息下來。
棉甲這一點特別好,就是寬大又軟和,有堆火在旁邊,身子往裡一縮,就能美美地睡下。
薛沉舟就睡在他旁邊不遠,抱著兩張大弓,姿勢有點像貓,安安靜靜的。
步流變忍不住問:“老薛,你就這麽抱著弓睡,不硌得慌嗎?”
“不會,這樣睡了十幾年了,慣了。”
“你的箭法在之前那邊算不算最好?”
“除了我,還有好幾個十年以上的好手。”薛沉舟道怕:“還有個二十年的,原來家裡就是邊軍軍戶。”
“你是怎麽在李成棟手下的?”步流變有點好奇。
“我原是明軍,跟著賀人龍賀總兵,賀總兵跟著孫傳庭孫督師,後來被孫督師砍了腦袋,改跟高傑高總兵,高傑被許定國殺了,又跟李成棟,李成棟被韃子追上打不過降了,我們這些老兄弟也都跟著他降了,一路輾轉到了這裡,不過上月隆武皇帝沒在了李成棟手裡,我就……。”
步流變聽得暈暈乎乎,眼皮打架,說了聲:“我先睡會兒。”一閉上眼睛,幾乎是立刻就睡著了。
……
也不知睡了多久,步流變感覺到有人在用力推自己,他用力睜開眼,見是薛沉舟,一瞥周圍明軍還在酣睡,問:“怎麽了?”
薛沉舟湊近,壓低聲音道:“王士選在偷城。”
步流變嚇得一激靈,睡意全無:“哨兵呐?”
“不是睡死了,就是讓偷偷爬上來的給宰了。”薛沉舟聲音更低了,側耳又仔細聽一下,道:“剛剛一個梯子,這會又多了一梯子,已經挨上牆了,正往上上人呐。”
“那還不趕緊的,叫石千總?”步流變虎地一下跳起身,抓起石河給他那柄鳥銃就往垛口跑。
“來不及了。”薛沉舟背後一把抓他胳膊:“大人別衝,垛口肯定有王士選的人伏著,不止一個。”
步流變用力甩開他,猛衝到垛口邊往下一張望,果然下面兩條雲梯搭在東門的城牆上,烏泱泱的人頭拎出兩條人頭組成的線,正在沿著雲梯向上湧動著。
他直起身大聲喊道:“韃……”韃字剛剛出口,眼底就見暗夜寒芒一閃,快得就跟一道光一樣,慌忙之中手連忙用力一推城牆,向後急倒,紅纓氈笠撕拉一聲被砍出了刺耳銳響,在間不容發的瞬間,險險躲過了一刀。
那韃子一擊不中,馬上又揉身急撲,閃電一刀刺向他喉嚨。步流變摔在地上,連喘氣的時間都沒有,心裡一涼,暗悔冒昧:
這特麽絕逼的大明武林高手啊!我命休矣!
卻聽颼地一聲,一枝大箭無聲無息地破空而至, 射在韃子手臂上,那韃子一聲低哼,一滾消失不見。
“韃子偷城!石海!石湖!”步流變一邊喊,一邊騰出手來,一下就把火撚子給點著了,鳥銃這玩意兒動靜大,一下能傳遍整個東門甕城。
這時只聽颼颼急響,薛沉舟連射了三四支箭,全都射向自己周遭空處,卻是箭箭落空。步流變知道他是在保護自己,免遭暴起襲擊,連忙逃離女牆,朝天放響了一銃。
一面不斷高聲大叫:“韃子偷城!韃子上來了!殺韃子!弟兄們殺韃子啊!”
明軍紛紛夢中驚醒,亂得像一鍋粥一樣,這時垛口旁已經冒出來兩個背著龍虎盾的韃子,一跳下來就甩開盾牌,牢牢護住了垛口!
緊接著,韃子的腦袋便一個接一個不斷地從垛口往外冒!
步流變快急炸了,這時候放一銃的功夫,下面恨不能上來十個韃子。
連忙大喊:“老薛!大刀!”
薛沉舟會意,手上仍把著弓,伸腳踩到他那柄一米五長的長柄大刀,用力一蹬,那刀順著地面滑了過來。
步流變矮身拾起大刀。薛沉舟急喊:“大人,別上,等人來!”
步流變沒有那麽莽,他刀伸到火盆下方,看準方向用力一挑,那火盆凌空而起,朝一個韃子盤踞的垛口上方飛去。
一天的仗打下來,步流變飛速成長著,一大體會就是,關鍵時刻,還是火管用!
看著韃子守得密密實實的垛口,在迎頭澆來的烈火下,馬上就是一慌。
步流變見有機可乘,一聲大吼!揮刀就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