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廢了,還是神!
天下會自二十年前崛起於江湖,歷經風雨,已然是當今武林第一大幫會。費申雖然僻居西北,也多少有所耳聞,只是未知其詳。
隨著那聲“天下會的人來了!”,人群一陣騷動,十余條漢子竄入市場。為首一人,體格魁梧,粗眉大眼,滿臉絡腮胡子,一身黑衣,敞著領子,漏出胸口一片黑森森的體毛。他高聲喝道:“販馬的都聽好了,有一個算一個,所有馬匹,我天下會全收了!”
他此言一出,商販們一個個,面面相覷,議論紛紛。
“又來了,還讓不讓人活了!”
“這不是明搶嗎!”
……
黑衣人見商販們不滿,把環眼一瞪,厲聲道:“如今朝廷在敖東用兵,我天下會為朝廷捐獻馬匹,這是義舉!誰敢不服,格殺勿論!”
費申冷笑道:“土匪!”
黑衣人斜眼一瞧,見他衣衫襤褸,兩鬢斑白,腰裡還插著一柄柴刀,倒像個樵夫。鄙夷道:“賣柴火的,滾一邊去!不關你事!”
費申啞然失笑:“你們既是為朝廷捐馬,就放下銀錢,否則……”
“否則怎樣?”黑衣人走到費申面前,鼻尖幾乎貼在他臉上,挑釁地問道。
費申不為所動,隻吐出一個字:“滾!”
黑衣人勃然大怒,退後一步,劈面就是一拳!
費申身子一晃,柴刀已經架在對方的脖頸邊上!
黑衣人完全沒有看到費申如何閃躲、拔刀、出手,隻覺得這個樵夫形如鬼魅,身手實在快得匪夷所思。
冷冰冰的柴刀還在頸上,黑衣人仍然嘴硬:“砍柴的,有種你殺了我!”
費申沉聲道:“好,成全你!”手腕一抖,柴刀下滑,瞬間割開了黑衣人的衣襟和腰帶。他隻覺得身上一涼,已經不著片縷,赤身裸體。
商販們發出一陣哄笑。
黑衣人惱羞成怒,一邊提起褲子,一邊喊道:“兄弟們,給我宰了他!”
那剩下的十余條漢子,一擁而上,把費申圍在當中,紛紛從懷裡、腰間掏出匕首、短刀。從握刀的手法看,有奇有正,都是老手。
正在危急時刻,忽然平地上卷起一股旋風,一瞬間塵土飛揚,讓人睜不開眼睛。
眾人紛紛以手掩面,只聽到一陣清脆的金屬碰撞聲,再睜開眼時,那十余條漢子俱已兩手空空。
有眼尖的商販指著路邊的大樹,驚叫:“在那!”
只見樹身密密麻麻插滿了十幾把匕首、短刀。原來費申在眨眼間格飛了所有人的兵刃。
黑衣人慘呼:“妖法!他會妖法!”轉身落荒而逃。其余人等也作鳥獸散。
商販們圍攏上來,七嘴八舌地道謝,其間不乏“英雄”、“俠客”等等溢美之詞。費申二十五年來第一次受到這麽多人誇獎,不禁莞爾,他笑道:“舉手之勞,何足掛齒。”
也有老於世故者勸道:“大俠,你還是快走吧。那天下會可不是好惹的,今日吃了虧,必然不肯罷休,說不準這會兒已經糾集更多入手,趕來報仇了……”
費申正色道:“我只怕他不來……只是我此行欲往河南,苦於沒有腳力,我又是個瘸子……”
有人立即拉來一匹健碩的駿馬,道:“恩公,你看這馬行麽?”
費申為難:“馬是好馬,只是我身邊盤纏不多……”
那人道:“要什麽錢?若不是你,今日集市上所有馬匹還不都叫天下會的搶了去!”
另有一人奉上鞍韉,說是好事成雙。費申不好推辭,欣然領受。
他辭別眾人,騎馬東行。商販們擔心天下會卷土重來,也都四散歸去,偌大一個騾馬集市,頃刻間變得冷冷清清,空無一人。
費申一路向東,按轡徐行。一個時辰後,突然烏雲蔽日,天色暗淡下來,道路難行。
費申本想住店打尖,怎奈此處尚在長安城與終南山之間,荒郊野外,隻得從權。
他在路旁一片空地上升起篝火,又掏出兩個地瓜炙烤。
地瓜雖是粗糧,可一經炙烤,就甜美異常,勝過佳肴美饌。費申吃了個不亦樂乎。
飯後,他找了一棵大樹,在背風面坐下,和衣而眠。
待到月上中天,那匹駿馬忽然“唏溜溜”一聲長嘯,四蹄踏地,煩躁不安。
幾條人影悄悄地摸了上來。他們耳語幾句,向費申圍攏上去。
“怎麽才來?還偷偷摸摸地,做賊嗎?!”費申從容不迫地從樹後轉了出來,“我早料到你們不肯善罷甘休,但是至於偷襲這麽無恥,卻始料未及。”
“誰偷襲了,我們是正大光明地找你算帳!”說話的漢子身材不高,短小精悍。
“這般悄無聲息地正大光明,我倒是第一次見。”費申微微一哂,語帶譏諷。
“三哥別跟他廢話,做了他!”一個皮膚黝黑,身體粗壯的漢子厲聲叫囂。
“四弟休忙,”說話者身材高大,面皮白淨,他倒是不緊不慢,“閣下究竟是誰,為何要與我天下會作對?”
“長安費申。”
“費申……長安武林叫這個名號的,只有二三十年前的……”白臉漢子道“你是他!……不對,你的劍呢?”
“劍?早棄了。”費申苦笑。
白臉漢子雙手抱拳,道:“天下會長安分舵護法四天王在此!八臂天王陸錚!”
黑臉漢子道:“伏虎天王關衛!”
身材短小者道:“地行天王童真!”
還有一人面皮焦黃者道:“多病天王劉榮!”
“四大天王?”費申搖搖頭,“沒聽說過。”
伏虎天王關衛怒道:“敬你是前輩,你反倒倚老賣老,吃我一杵!”解下背後的金剛伏魔杵,摟頭便砸!
他這杵有壯漢手臂粗細,少說也有七八十斤,一經掄開,隱隱有風雷之聲,端的是威勢驚人。
費申不退反進,欺身上前,反手拔刀,已然架在關衛的頜下。那關衛招數使老,隻得松手,金剛伏魔杵砸在地上,轟然作響,激起一片煙塵。
八臂天王陸錚驚道:“你……你……你不是廢了嗎?”
費申冷笑一聲,“廢了,還是神!”
多病天王劉榮讚道:“好身手!請指教。”說著亮出兵刃,卻是一雙鐵戟。這戟的功用之一就是專鎖刀劍,看來他是有備而來。
費申卻根本不給他這個機會,他把柴刀插回腰間,猱身而上,空手入白刃!
就在電光石火之間,劉榮還沒來得及擺開架勢,鐵戟已經到了費申的手上。
劉榮垂頭道:“甘拜下風。”
陸錚自忖,己方毫無勝算,雙手一拱,道:“謝前輩指教,青山不改,綠水長流,江湖再見。”
他兄弟四人垂頭喪氣地走了。
費申暗笑,四大天王?四個大笑話!他轉過身去,對著十步外的一棵大樹喝道:“下來吧,人都走了,熱鬧還沒看夠嗎?”
只聽到“窸窸窣窣”一陣響動,一條人影從樹上滑落。卻是一個十幾歲的少年,又黑又瘦,一雙眼睛圓溜溜地,又大又亮,精光四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