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星的注意力忽然停留在床頭櫃的相框上。

　　照片裡，一個十八歲的女孩和一個農村婦女站在農村堂屋前合照。女孩笑得很燦爛，農村婦女似乎有些局促，緊緊牽著女孩的手。

　　這照片放在這裡一定對蘇芸的意義很特別吧。只是照片裡的女孩是蘇芸嗎?完全看不出來兩人有什麽相似之處……

　　看來這些年她也經歷了很多。但不管經歷了多少，這一個相框就能看出來，她心底最牽掛的東西是沒變的。

　　蘇芸回過神來看見成星盯著相框，自嘲的笑笑。

　　“看不出來這是我吧?土裡土氣的。”

　　成星沒說話，隻覺得蘇芸的笑容裡藏著太多苦澀。

　　連日的戒備已經耗空了蘇芸的精氣神。此時的她，卻是在成星面前放下了戒備。

　　“那時候我在城裡上高中，一年隻回去幾趟。周末就在城裡打工，有時候窮的只能成天吃泡麵，即使這樣我也不情願回去。”

　　“鄉下的房子總是有股子泥土氣，夏天的蚊子蒼蠅總是太多。洗澡很不方便，晴天水太燙，陰天又沒熱水。奶奶家的灶台永遠有著柴火味，做出來的飯卻香噴噴的，比城裡的飯好吃……”

　　蘇芸出神地盯著相片，嘴裡喃喃地念叨著往事。

　　“我拚了命的學習，拚了命的打工，被人罵了連句重話都不敢說，就想著在城裡站穩腳跟。我真的不想再回去了！”

　　成星默然，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選擇，無關對錯。但為之付出努力，撞得頭破血流也不回頭的行為是值得尊敬的。

　　“我做錯了。”蘇芸突然說道。

　　“這家暖身貼我試用過，質量特別差，發熱時間很短，一個不注意被燙紅一片是很常見的。但我卻收了對方的好處，直播時把它誇成了最好的產品。”

　　“我決定了，我要開直播道歉，並且直播揭露這家騙子公司！”

　　成星看著蘇芸，疲憊在對方臉上留下了憔悴的蒼白，但此刻她不再彷徨，眼中只有堅毅。

　　“決定了?不管怎樣，是件好事。但是這對你的事業應該是有影響的吧?”

　　“我不怕，大不了不幹了！什麽樣的苦我沒吃過?而且我想我媽媽了……”說到最後，蘇芸的聲音越來越低，幾乎聽不清她說了什麽。

　　“加油！”成星也不好說什麽，張了張嘴，卻沒說什麽，希望對方想清楚了吧。

　　不過現在蘇芸也確實不需要他來肯定什麽了。她已經從迷惘中找到了自我，不再彷徨。

　　發布直播預告，架好設備，化了個妝。

　　進入工作狀態的蘇芸瞬間變了一個人似的，堅強，自信。

　　當然，在成星眼中，是另一回事兒。

　　蘇芸發布直播預告，調整設備也就兩三分鍾。然後居然化了整整半個多小時的妝。當場給成星表演了一場大變活人，給他驚的是目瞪口呆。

　　“大家好，我是小芸。”

　　“很抱歉這段時間沒有給大家分享更多的優質商品。今天小芸是想給你們一個道歉。”

　　頓了一下，蘇芸咬咬牙，繼續說道:“之前的暖身貼，確實如之前那位朋友所說，存在很嚴重的質量問題。是我貪圖對方給的酬勞，所以向大家隱瞞了真相。請大家千萬不要使用。已經買了的朋友可以申請退款，損失小芸會一力承擔……”

　　成星看著這一切，忽然笑了。今天也算沒白來一趟。誰說只有城市裡只有冷漠，有人的地方，就有無限可能。

　　突然，蘇芸臉色變了。成星看到她身體微微顫抖，連帶著說話都有些顫音。

　　蘇芸迅速交代了幾句，關掉直播，大聲朝成星喊了一句:“我能感覺到，‘祂’就在房間裡！”

　　成星冷下臉來，面色堅毅，還敢為所欲為！

　　能力釋放，一瞬間就達到第二道閥值。

　　感受到溫暖的光芒，蘇芸停止了顫抖。

　　光華流轉中，一道人形的輪廓，漸漸清晰起來。對方竟然一直跟隨在蘇芸身邊！只是可見度太低，而且存在感極弱。

　　繼續提高能力，原本溫暖的光芒一下燥熱起來，曬在身上有點火辣辣的感覺。房間裡飄起曬被子的陽光氣息。

　　隨著光芒愈來愈耀眼，輪廓終於完全清晰起來。見到影子外貌的一瞬間，蘇芸如同被閃電劈中一樣瞬間僵立當場。

　　成星也愣住了:“不是吧?！”

　　影子外貌逐漸清晰，赫然是照片上女孩的模樣。

　　蘇芸回過神來，踉蹌著往前幾步走到女孩面前。

　　光芒照射下，女孩的身形突然波動了一下，開始變得虛幻起來，仿佛要憑空消散。

　　成星嚇得連忙收回能力。但對方依然緩緩消失著。

　　不對，不是因為能力，而是對方本來就要消散了。

　　蘇芸突然跪倒在地，淚流滿面，嚎啕大哭。

　　“是我，一直是我自己！是我丟失了我自己。她是來提醒我的，提醒我不要忘了曾經的一切，不要變得不像自己！”

　　成星默然。看來是蘇芸意識到自己錯誤之後，勇於做出改變，回歸了初心。至此影子的目的也達成了。所以開始消散。

　　所以蘇芸當初夢到的，其實是自己對自己的愧疚?

　　人心確實神奇。在夢中的事物被具現出來之後，居然會出現曾經的自己找到現在的自己這種事。

　　蘇芸哭聲漸漸減弱，呼吸聲逐漸平穩。一切塵埃落定後，她可以睡個好覺了。

　　只是希望她明天醒來不要被甲方錘上門才好。正義也是有代價的。

　　成星沒扶她，任由她躺地上睡著……

　　一來是人家好不容易睡個安穩覺。再者是男女授受不親，別鬧出什麽么蛾子才是……

　　就在這時，蘇芸身前一道綠光劃過，飛到女孩面前，居然是一張卡牌。女孩已經將近完全透明身形散成無數光點被吸了進去，卡牌落在地上。

　　成星上前撿起卡牌，只見卡牌正面印著一道虛影，看不清面貌，只能看到一道人形輪廓。卡牌背面是一棵樹，樹冠青翠，鬱鬱蔥蔥。枝繁葉茂間似有星光點點。

　　是了，之前在秦風那也看到過類似的卡牌。

　　收好卡牌，成星輕輕走了出去。事情是解決了，但是這卡牌是怎麽回事兒?之前的卡牌又哪兒去了?卡牌有什麽作用?得找機會好好跟秦風聊聊。對方身上的謎團越來越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