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如白晝,氤氳彌漫,四周靜無聲息,似萬物寂滅。
此刻,丹境四方上下彌漫著白茫茫的霧氣,上不見天空,下不見地表,唯有一條寬約數丈的青石古路鋪在眼前。
衛蘇回頭四處看去,周圍除了一條青石古路別無他路,當他邁入青石古路不久,便發現身後青石路詭異的消失了,當他試圖往回走,又發現整個人根本無法轉身或者後退,
最終,衛蘇得出一個結論,這條青石古路沒有回頭路,與傳說中的通天大道極為相似。
就在衛蘇踏上青石古路之後,整個人變得神清氣爽,渾身毛發都舒展開了,有種身輕如燕的感覺。
“丹境的靈氣如此充沛,莫非是將外界的靈氣納為己有了?”
衛蘇低語,小心謹慎的向前走著,他雖算不上修士,卻十分了解修行界,對於判斷靈氣濃鬱程度還是可以做到的。
“倒是可惜了,若我能在此地修煉,不說一日千裡,只怕也勝過外界數倍吧!”衛蘇輕歎,真想在此修煉個十年八載。
半個時辰後,他發現前方的青石古道變寬了,且路面上多了幾堆零零散散的枯骨。
“這是……有人死在了青石路上?”
衛蘇走到一堆枯骨近前,發現這堆枯骨僅剩下一顆頭骨還算保存完好,其余屍骸經過歲月摧殘皆已成粉末狀,顯然死了不知多少年。
除此之外,前方的幾堆枯骨中亦有獸骨,這些枯骨保留下來的部位也多為頭骨,而他們之間分布的距離有前有後,但通過屍骸風化的程度基本可以斷定,死亡的時間大致相同。
青石古路上的屍骸還不止於此,衛蘇一路向前走去,路上所見的枯骨著漸增多,甚至還有余骨閃爍著微弱的光華。
“這些枯骨生前似乎都是修煉者,否則怎麽解釋屍骸殘留的神性!”
二十歲以前,衛蘇生活在一座沿海城市,那時他只是一個普通人。直到四年前,伊百川才把他接回身邊教導,但那時對他來說,修煉界裡的一切實屬夢幻。
之後的幾年裡,他幾乎每日都是在鑽研古籍,探索古之奧秘,所以四年間,除了修煉之法尚未接觸,他早已將修煉界的各類典籍熟讀在心,故此能察覺到屍骸隱藏的秘密。
這時,衛蘇又想起千年前整個修煉界為之動蕩的大事件,諸多得道高人離奇失蹤,其中也包括了西方界、妖魔界的不世高手。
“難道曾經消失的那批人都來了丹境,同樣走上了這條古路?”衛蘇心驚的同時,更多的是察覺到了前路的凶惡,畢竟他還是一個尚未修煉的凡人,怎鬥得過千年老妖。
“罷了,左右後路已斷,先走上一遭再說!”
時光匆匆,衛蘇粗略算了下大概走了六個時辰,青石古路的盡頭顯然未到,但此時古路已至十余丈寬,一路上零零散散的屍骸他已經見到了百十余具,且路到前方,有的屍骸甚至保持站姿,其頭骨至今煜煜生輝,神性十足。
“這些古人死亡的時間有近有遠,多則數百年,少則近百年,而他們似乎如我一般隻進不退,直至死亡前仍不忘前進,莫非青石古路盡頭真是天界?否則又有什麽能讓他們如此癡狂!”衛蘇站在一具挺立的屍骸近前,望著那頭顱天靈蓋處閃爍一團的光華,尤為驚歎。
衛蘇一路上見到許多殘骸,只有這具屍骸是保存最為完好的,由此可見此人生前修為之強,可以死後千年不朽。
“此人修為之強,最終卻難逃一死,我區區一介凡人,如何能找到回家路?”
衛蘇仰頭長歎,但隨後又想道,這一路走來諸多高手葬身此路,他卻不曾感受到任何異樣,這一點著實令人費解。
不過,既然走到了這一步,不管前方是何凶險,衛蘇也只能硬著頭皮往前走了。
“那裡有人!”
前方不遠處,一個身穿八卦長袍的道士盤坐在地,衛蘇望著那人的背影一陣驚訝。
當下且不論道人善惡,隻說此地之空曠,好不容易碰見活人,衛蘇說什麽也要上前攀談一番,何況古路只能進不能退,他大可處於此人身後保持一段安全距離。
“前輩安好!”衛蘇來到道人身後三丈外呼喚道。
此時道人穩坐如鍾,仿佛未曾聽見呼喚,衛蘇見狀又道:“請問前輩,可是來自禦丹宗?”
道人依舊坐地不語,衛蘇無奈隻得上前幾步,直至來到一丈外才看清,原來道人的發簪處插著一柄小劍,灌頂而入,顯然是讓人從背後偷襲了。
“前輩!”
先前衛蘇已經發現道人所穿八卦袍類屬於禦丹宗,走近之後他基本可以確定這位便是千年前禦丹宗失蹤的掌門,可他尚未來得及高興,便見到了眼前這一幕,如迎面一盆冷水潑來,難免心傷。
這位禦丹宗掌門雙目緊閉,已然死去多年,但其身不腐,足以可見修為造詣之高,只可惜青石古路堪稱不歸之路,注定了生死由命不由人。
“唉……前輩安息,恕弟子無能,無法為您尋一安身之地!”衛蘇來到道人身側,作揖施了一禮。
“前輩,請恕弟子不孝了,借劍一用!”衛蘇再鞠一躬,旋即咬咬牙,抬手抓住道人頭上的小劍,用力一拔。
“嗞”一聲,小劍拔出那一刻,道人頭頂溢出一縷柔光,徑直飛入衛蘇眉心,而道人的肉身則瞬間開始腐化,眨眼間成了一堆枯骨。
衛蘇初出茅廬,不曾想會發生這一連串變故,他之所以取劍,一為防身,其二則為了前路碰見先輩大敵,以其人之道還施彼身,倘若他早知道這般結局,說什麽也不會取劍!
事已至此,悔之晚矣,況且禦丹宗祖師不僅沒有怪罪他,反而將禦丹功法傳授予他,似乎希望他繼承衣缽。
“前輩走好!弟子若遇大敵,必斬其首!”
衛蘇不得不許諾,只因修煉界最忌諱亡靈傳法這一類事,如果當事人不能幫助亡靈了卻余念,必定會被亡靈的怨念糾纏一生。
不知又走了多久,衛蘇心中的迷茫漸漸散去。
他發現這條青石古路可進不可退,修為越強,則其行程越遠,而他這個無修為之人能走到現在,只怕與那自稱劍俠的人有關。
接下來的路上衛蘇沒有再遇到屍骸,他猜想大多數高手已經深入古路。
連續走了半日,空蕩蕩的古路僅有他一人,衛蘇內心充滿了孤獨,他非常渴望見到一兩個活人,但卻不曾想遇見了妖怪。
前方不遠處,一隻毛茸茸的黑熊直立而行,卻步履闌珊,而其身後左側,則有一個脊背生有六隻雪白羽翼的生靈正在試圖接近它,其目的自然不純。
不過,在黑熊的正前方三丈處,亦有一位行走緩慢的血袍老者。
再說血袍老者身前,同樣數丈的距離,一位白衣勝雪、身形豔麗的女子緩緩而行!
“螳螂捕蟬……?”
衛蘇神色忽閃,深知前方這四位他惹不起,但他又不得不確認一些事,於是一番思量,心下有了定策。
“哈嘍,六翼先生,你好啊!”衛蘇來到六翼生靈背後打了聲招呼。
奇怪的是,六翼生靈仍舊在小心翼翼的朝著黑熊接近,對於來自身後話語不為所動。
“嗨,六翼老哥!”衛蘇無奈繼續喚道。
六翼生靈不語,邁著小碎步做賊似的跟著黑熊。
“喂,六翼大兄弟!”
六翼生靈依然不予理睬。
“小天使…”
“小六子…”
任憑衛蘇如何呼喚,前方的六翼生靈始終不曾回應,這時,衛蘇已經察覺到了異常。
“是了,踏上青石古路的人身後皆為虛無,因此失去神覺!或許,這也是祖師被人近距離偷襲的原因。”
想到此處,衛蘇決定冒險一試,若真有危險,他大可一走了之,以六翼生靈寸步難行的速度,絕對追不上他。
這位六翼生靈名為古拉法,他曾為西方界至強者,千年前此地突發變故,他聯合諸多西方界強者跨界而至,卻不曾想千百年來,眾多高階天使先後隕落,時至今日僅剩他一人,且危在旦夕。
古拉法正試圖接近前方的黑熊,他的目的是將黑熊吞食掉,以此壯大己身。
自從踏上古路,所有的生靈都無法回頭,在此地想要活下去,走的更遠,唯有不斷吞食前方的生靈,至於前方的生靈,深入古路之後會著漸寸步難行,弱者難逃被吞食的命運。
距離黑熊僅剩丈余遠,古拉法覺得若能吞食前者,足以讓他追上前方的老者, 順利抵近白衣女子。
“妖女,給本尊等著!”古拉法望著前方隱隱可見的白衣女子,咬牙切齒道。
“嗨,尊敬的六翼先生,你好啊!”衛蘇來到古拉法身後一步外,幾乎貼著他的羽翼前行,自然聽見了那憤恨的話語。
“誰?誰在身後!”古拉法臉色突變,瞬間向右橫移數丈遠,其周身更是神光大作,露出一副禦敵之勢。
“嘿嘿,天使前輩莫怪,我只是路過!”衛蘇將古拉法的變化看在眼裡,心中大歎,能走到這一步的果然都是至強者,即便被人從背後偷襲,只怕也難以一擊致命。
古拉法白面藍眸,典型的西方面孔,此時他目如深淵,側身望著衛蘇一語不發。
“嘿嘿…”衛蘇心底犯怵,乾笑一聲,露出手中翡翠色的小劍,笑問道:“不知天使前輩是否識得此劍?”
“滾,一隻螻蟻也配與本尊交談!”古拉法如高高在上的神靈,一眼望穿了衛蘇本源,不曾想先前竟然被一個凡人嚇到了,臉上頓時無光,敵意十足。
“呵,叫你一聲前輩是客氣,你個斷了翅膀的小天使還真拿當自己當根蔥了!”衛蘇心裡騰起一股無名怒火,所謂伸手不打笑臉人,他的客氣在對方眼裡竟被視作了卑微。
“螻蟻,你找死!”古拉法面色陰森,背後的羽翼的確被人折斷了一對,此時被一個凡人提及其痛處,一怒之下身形暴起,一把抓向衛蘇。
然而,古拉法想不到的是,他尚在橫移的過程中,衛蘇已經來到了他的反方向,且速度明顯比他快上一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