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佑庭與二長老一同落到玄門處,顏炎從二人身後走上前,他後面還跟著兩位內院弟子,看上去像是新收的仆人。
“數年未見,顏城主修為更甚往日,俞某這邊恭喜了!”俞佑庭上前拱手作揖,從身份上來說,大榆宗所屬領地皆歸旭城管轄,城主自然也就比宗主高一級。
“俞宗主不必多禮,你能親自護送吾兒,本尊甚慰!”顏無師皮笑肉不笑,並未回敬,顯然擺出了上位者姿態。
“父親,讓您久等了,若非大榆宗萬物池枯竭,孩兒早就回來了!”顏炎攜仆人來到其父身前行禮,語氣裡帶著不滿。
“哦?大地之源乾枯了!”顏無師露出些許驚訝,略顯惋惜地搖搖頭,卻也不再過問,甚至沒有去看俞佑庭一眼。
“宗主,這是怎麽回事!”二長老低聲詢問,他早就發現俞佑庭氣色不好,原以為是趕路造成的,不料竟發生這般動搖根基的事。
俞佑庭神情有些恍惚,靜靜地看著顏炎,一句話未說,但卻想起衛蘇那日說過的話,宗門出了白眼狼!
大榆宗自立宗以來,經久不衰,縱是內部權力更迭,出現動蕩之時,仍能穩居榆山,憑得便是大地之源。
可以毫不誇張地說,論歷史悠久,旭城所轄區域內,沒有一家勢力可與大榆宗相提並論。
但今日過後,各方勢力對大榆宗的印象必將大打折扣,地位也會一落千丈,甚至於各方會因此交好擁有地心之炎的大焱宗。
顏炎這句看似漫不經心的怨言,無異於將大榆宗推向深淵,由此充分證明了此人天性涼薄,絲毫不念及往日恩情。
俞佑庭深知一點,顏炎是故意的,是在報復那日阻攔他與衛蘇一戰,但此人也不想想,若非強行干涉,他顏炎能敵得過衛蘇手裡的暗器!
當然,白眼狼終究是白眼狼,永遠養不熟,縱然他俞佑庭自降身份,親自邀顏炎進萬物池,顏家也不會感恩,這一點顏無師在態度上已經表明了。
此事若發生在外,俞佑庭指不定做點什麽,但眼下有顏無師在,他不會自討沒趣,當即與二長老遠離玄門,遠離了顏家白眼狼。
“呵!”顏炎見二人離去,嘴角浮出冷笑,他確實有意為之,目的就是報復,僅此而已。
“炎兒,你又與大榆宗誰結仇了?”所謂知子莫若父,顏無師一眼便瞧出端倪。
“父親放心,那人不值一提,一個狂徒罷了!”顏炎風輕雲淡地說。
此刻,玄門處還有季岩等人恭敬的站著,他們在在沒有得到顏炎下一步指示前,是不敢妄動的,因為動了就是個死字,這在旭城年輕一代人盡皆知。
“說說吧,大榆宗誰乾的!”顏炎冷漠看向季岩。
“回顏少主話,是一個叫衛蘇的。”季岩低著頭恭順地回答。
“你們是廢物?十二個人打不過他一個?”顏炎目光陰沉,很不滿對手有這般傲人的戰績。
“顏少主息怒,這衛蘇速度極快,我等全被他偷了背身!”季岩彎下腰唯唯諾諾,引得白發老翁面上何止無光,簡直丟人丟到姥姥家了。
“小畜生還不滾過來!”白發老翁暗罵季岩等人沒骨氣,竟敢不遵從他的話,讓一個少年給壓得不敢抬頭,難道季家年輕一代真得沒落了!
季岩等人心裡發虛,見顏炎不再關注,如釋重負,灰溜溜的離開原地,並一路小跑,也不覺得腿腳軟了。
顏無師目睹其子給年輕一代帶來的壓力,深感欣慰,他要的就是顏炎獨領風騷,統禦同輩中人,唯有如此,顏家才能經久不衰,凌駕於眾生之上。
隨後,顏炎來到顏無師近前低語幾聲,後者微微頜首,之後他帶著身後兩位內院弟子邁入玄門,消失在原地。
遠處,俞佑庭望著玄門方向,默不作聲,他身側的二長老眉頭一皺,問道:“宗主,那兩個內院弟子可是三長老指派的?”
“嗯!”俞佑庭心不在焉,情緒低迷,先前顏炎所為對他打擊不小,完全否定了他那套連強棄弱的策略。
“宗主,有件事老夫不吐不快!”二長老長隨手一揮,布下一道外人難以察覺的結界,以防泄露接下來的談話。
“長老請說!”俞佑庭伸展眉宇眉,試圖平複情緒。
二長老呼出一口濁氣,緩緩地說:“萬物池之事使我宗門陷入萬難之境,若我等再一味奉強者為尊,世人只會笑我們奴顏婢膝,其他勢力亦會更加看輕大榆宗!”
“以目前局面來看,我宗突遭大變,大焱宗絕對會乘勢而上,極有可能因此開放封閉已久的地心之炎!而顏家為了顏炎一定會與之交好,這之後各方勢力亦會跟風轉向,屆時會引發什麽惡果,不難想象!”
二長老苦口婆心地說,俞佑庭在一旁聽得入神,他心中的陰鬱漸漸散去,仿佛有一束光在為他指引方向。
“長老有何化解之策!”俞佑庭沉聲問。
“老夫認為,通過近來發生的事來看,策略上宗門要有所轉變,應當重視宗門年輕一代!剛才你也聽見了,衛蘇一人擊敗了季家十余人,盡管充滿偶然性,但以他修脈者的身份而言,他的天賦絕不在顏炎之下!”
“況且,我們都忽略了一件事,這座萬年前的古城一定具備陰陽二氣,若我所料不錯,陰陽雙脈在此間未必不能修成!”
二長老說到此處,眉頭已然展開,又道:“宗主,你認為顏無師能否一指擊退三長老?”
俞佑庭沉思片刻,道:“龐元烈的修為與你我相近,除非顏無師從背後突襲!”
二長老笑了笑,道:“顏無師都做不到的事,榆山部那位卻可以,且一指將三長老擊退到了數裡外,想必宗主清楚這意味著什麽!”
俞佑庭頜首,若有所思,道:“長老的意思是,宗門全力支持衛蘇在古城的所做所為?”
“不錯,依老夫之見,衛蘇與顏炎在古城必有一戰,失敗者將永遠留在古城,我想……大概率會是顏炎!所以,無論最終結果如何,榆山部那位不會坐視不管,我們守護衛蘇,便是守護大榆宗未來百年氣運!”
“長老不怕萬一?如果那人只是路過榆山部呢!”俞佑庭神色忽閃,他正在內心衡量得失。
“宗主有所不知,三天前衛蘇曾配合荊卓飛擊殺顏家二老,以此人的行事作風,他不會丟下衛蘇不管,所以,我們可以暗中相助!如此一來,縱使那位真的不在,也無妨!”
“並且老夫覺得衛蘇這孩子極重情義,若宗門鼎力相助,他不會忘記這份恩情,最少不會成為白眼狼!”二長老之前與老季一戰,已經看清了各方勢力的嘴臉,大榆宗若想立足於世,唯有培養年輕一代,而衛蘇正是最有潛力的。
“既然長老下決心了,我這個做宗主又怎能婆婆媽媽!若衛蘇活著離開古城,大榆宗上下當全力護他平安!”俞佑庭目光堅定,他相信二長老的判斷,更重要的是,顏炎這個白眼狼激起了他沉澱已久的雄心壯志,他不會再向任何人低頭了!
今日大榆宗兩位主事者的談話,影響深遠,縱是二人也沒料到,這個決斷是明智的,成了大榆宗崛起的保障。
……
……
……
夜裡,一座露天的大殿內,一簇篝火在靜謐的黑夜中閃耀著光芒,暖人心神。
這間大殿只有四面殘缺不全的牆壁,空曠的連張桌椅都沒有,衛蘇還是從廢墟裡找來的石頭,這才讓大家有地落座。
此時,大榆宗四人圍坐一團,衛蘇正在篝火上架烤一條豬後腿,並用小劍在表面化開了一條條口子,一邊轉動著,一邊撒上自製的蘸料。
這條野豬的後腿,是來古城之前準備的,因為修脈者需要正常飲食,盡管大家平日裡多以靈果為食,只需幾口便可填飽肚子,但偶爾還是要開開葷腥的。
不一會功夫,原本鮮紅的豬後腿被烤得金黃流油,散發出誘人可口的香氣,引得眾人一陣垂涎。
在異界,從修脈境開始,修行者基本上斷了口腹之欲,很少有人再食五谷雜糧,縱是飛禽走獸之肉,亦少有人貪吃。
但是,今晚這條野豬後腿在衛蘇的親自操持下,輔以秘製的烤肉佐料,楚琴三人吃的那叫一個狼吞虎咽,連大師姐都不顧及淑女形象了。
“幾位,我這燒烤的手藝可還行?”衛蘇自傲地笑了,在地球時他常在夜市討生活,燒烤手藝可謂一絕。
“嗯,手藝不錯!再給姐來塊!”楚琴輕抿紅唇。
“哈哈, 方醒和丫頭還吃不?”衛蘇笑著又割下幾塊肉,給每人分去。
轉眼間,這條粗壯的豬後腿被眾人分食乾淨,方醒盯著骨架咽口水,楚琴兩姐妹也在偷偷舔嘴唇,他們三人第一次吃到這樣的美味,明顯是回味無窮。
而就在眾人大快朵頤期間,分別自訴說了這幾日的經歷。
首先,兩天前楚琴與小丫頭匯合,二人來到護城河南岸等待,本來她們蟄伏得挺好,一切安全,不料今日突然遭遇從內城出來的季家人,並被對方一眼識破了身份。
之後楚琴護著楚憐邊退邊打,利用衛蘇留她們的炸彈拖延時間,等來了附近的方醒,最後三人被迫退到護城河,並以楚憐跳河要挾,逼迫季家人與楚琴對決,再次拖延時間。
說起來這件事也是慶幸,若非季岩等人顧忌其少主,擔心觀靈體有失,只怕楚琴三人也等不來衛蘇。
聊完眾人經歷之後,楚琴向衛蘇講解了各方勢力的分布,並在最後重點介紹了顏家。
“師姐,你剛才說顏無師掌管靈礦開采權,那城主一職為何人指派?”衛蘇缺乏這方面的知識,難得有閑暇之余彌補。
“是執法宮任命的,旭城內還有執法使駐守!我聽說顏炎的母親好像來自執法宮,如果他來古城,多半會有執法者相隨!”楚琴的氣色已好轉許多,這要感謝季家乾坤袋裡的補元靈草。
“師姐,顏炎此人有白眼狼之相,大榆宗早晚會為他所累!”衛蘇搖頭冷笑,此人讓他動了殺心,他在考慮如何才能不牽連榆山部,最好能在一年後,等到戈三憂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