視線也模糊不清,像三百多度遠視的人,離了眼鏡努力視物一樣。
好像有一個女孩子穿著排在實用No.1的藍款中小學生製服,正吊著自己濕淋淋的頭髮在她臉上滑來滑去。
女孩子臉色蒼白,依稀可辨的嘴巴張的大大的,露出牙齒和舌頭,青紫的小嘴撐到極致,就像卡住了什麽導致合不攏一樣。
女孩子似乎沒注意到派銀莎已經醒來,還在那心大的自娛自樂,派銀莎卻在這個時候恢復了自己的視線。
看清女孩的那一刻,派銀莎差點倒吸一口冷氣。
口區……太……
太惡心了……
面前的女鬼絕對是她僅有的近二十年的人生中見過的最惡心的人,沒有之一。
晶瑩的液體源源不斷的從嘴邊流出,反重力的向上流去,劃過帶著紅點的眼角,融入長長的黑發;
嘴唇青紫,暗紅小巧的舌頭半吐著,乾燥得看得見根根分明的味蕾;
兩眼上翻導致放大的黑眼珠只露出一半,不得不將頭埋的很低才能觀察到她;
校服很乾淨,但衣領的扣子沒有扣好;
脖子上滿是青紫的咬痕、吻痕……
還有一個紅的刺目的掌印,清晰可見的頸靜脈怒張著。
這……這張臉……不是郭雅露嗎……她怎麽會變成這樣……
派銀莎漸漸清醒了,人類口水氧化後的腥味實在難忍,她的胃中一陣翻江倒海,可是表面卻不能有任何的表露,她暗暗咬緊牙關抵抗著來自基因鏈裡最深處的本能——遇到未知的危險時的嘔吐與掙扎。
她的心臟在狂跳。明明身下的瓷磚已經被自己捂熱乎了,但是脊背上又源源不斷的傳來刺骨冰涼的寒意,渾身肌肉瞬間緊張起來,她想打抖,整個身體都想要抵禦這股深深寒意。
由於心臟發出的聲響過大,就連耳膜都在一鼓一鼓的伸縮著——她都懷疑郭雅露是不是聽見了。
沒一會,女鬼似乎玩夠了,又湊下身去,死死盯著派銀莎眼中微微睜開的那一條縫,使得派銀莎幾乎差點是呼吸一促。
“奇……怪……剛……剛……明……明……沒……有……睜……眼……”
女鬼聲音說不出的沙啞,就像是用銼刀在磨鐵器一般,沙沙的,讓人聽著一陣頭皮發麻,而且似乎她難以呼吸,每說一個字就必須換一口氣,最後隻好一個字、一個字的從嘴裡吐出。
離得近了,看不到郭雅露的全貌,卻看得到她的臉部皮膚。神奇的是,郭雅露遠看時臉上看不出什麽,只有近看時,才看的到臉上的青紫。
而這一湊近,她的頭髮全堆在了派銀莎的身上。
那種惡心的味道幾乎瞬間成幾何式的疊加……
她死了……直到最後也沒有得救……
那個方寸之地——小小的廁所隔間,真的成為了她的地獄……
派銀莎突然覺得有點點悲哀——這大概是她真正的體會了一遍郭雅露的人生……
兩人對持著,都在默默的互相觀察,並沒有人輕舉妄動。
正所謂:敵不動,我不動。
郭雅露靜靜地盯了一會兒,喃喃自語道:“可……能……是……我……看……錯……了……她……都……躺……了……兩……天……了……真……無……聊……嘻……嘻……嘻……我……還……是……去……找……別……人……玩……好……了……”
僅有的視野發生了變化,耳邊響起一陣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和膠鞋踩在水地上發出的的啪嗒啪嗒的腳步聲,一步一步緩慢的帶著陰冷潮濕的散發惡臭的頭髮一起離開了。
四周慢慢恢復了平靜……
脊背上的那種寒冷漸漸消失,
呼……終究還是耐不住寂寞的離開了嗎……
派銀莎瞬間睜開眼翻身站起。頭頂上的燈光十分幽暗,正好幫助她恢復視覺。
她剛想觀察一下身邊的環境,一回頭竟發現郭雅露竟站在自己身後,隔著成條狀的黏糊糊濕答答的頭髮盯著她,腳下有著隱隱約約的三道影子……
一瞬間,派銀莎的瞳孔猛然一縮,頭皮發麻。
“你……騙……我……”
郭雅露說完這句話就消失了,根本不給派銀莎任何的反應時間。
派銀莎四下裡望了一下,這正是郭雅露出事的那站地鐵——七葉站。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不管怎樣,先打探一番。
派銀莎在郭雅露站著的方向發現了一台光屏——那是每個地鐵站都有的超大版光屏,專門播放一些文明小廣告和什麽景點宣傳篇,旁邊會寫有倒計時告訴你地鐵還有多久到,還有當天的時間,連農歷的也有,好一點的還有天氣。
此時上面的倒計時的位置卻是寫著:
“尊敬的預備業主,您好,歡迎來到《方寸地獄》。
本場任務:解開女鬼郭雅露的心結。
請您努力並且完成。找書苑 www.zhaoshuyuan.com ”
時間是七月四號。
旁邊的時鍾則是倒著走的。
06:45:46
06:45:45
06:45:44
……
說不出的詭異。
現在是……日出?
怎麽回事……
派銀莎微微皺眉,隱隱感覺到自己的精神還是十分混沌,便想去洗手間洗把臉清醒一下。
派銀莎進入洗手間,擰開水龍頭,冰涼的水從水管中爭先恐後的湧了出來,她伸手接了一捧水,一下子撲打到了臉上,接著,重複。直到十幾次過後她才覺得自己真正清醒了。
派銀莎甩了甩手,擦了擦臉,這才睜開眼睛,但是鏡子中她看到的並不是自己。
濕發、校服——赫然是鬼化的郭雅露站在了裡面,此刻正隔著鏡子透過成條狀的頭髮間隙盯著她。
就像是一直在等著她的目光一般,派銀莎剛一睜眼兩人就對視了。
像剛才一樣。
還是那麽的……惡心。
派銀莎的大腦剛剛放下防備就遭受這樣的衝擊,頓時一陣惡寒,幾乎是下意識的行為,她用力揮出一拳,砸向鏡子裡的郭雅露。
郭雅露看派銀莎臉色慘白,剛想咧開嘴笑,就見派銀莎以閃電的速度一拳轟在了鏡子上。
哢嚓一聲!鏡子碎了。
沒了阻隔之後,派銀莎的手竟然詭異的穿過了鏡子!
她反應極快,察覺到不對勁的下一瞬就馬上化拳為掌,一把死死的抓住了郭雅露那黏糊潮濕的惡心頭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