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鬟提著蓮子酥回來，看見馬車上只有自家小姐和姓薑的姑娘，不見那個女官。

　　但她沒有多問，把蓮子酥放進了木格裡。

　　馬車行駛到薑湄常去的市場外停下了，裡面街道比較窄，不允許馬車通行。

　　“衛小姐，如果靖成世子妃還在，她肯定不希望看到你如此難過的樣子。”

　　最開始的時候，薑湄覺得衛聽音就是嬌縱的貴族小姐，說話趾高氣揚的，但是相處久了之後發現她真正的性格是可愛的鄰家妹妹。

　　薑湄是真的希望衛聽音能從悲傷中走出來。

　　她不怎麽會安慰人，說完就跳下馬車，準備去市場裡逛一逛。

　　“等一下。”

　　薑湄走了幾步，聽到衛聽音的聲音，回頭一看，她竟然跟著從那車上下來了。

　　衛聽音走過來，和薑湄並行，一邊說道:“我想和跟你一起走一走。”

　　“好啊。”

　　薑湄當然歡迎了，散步是放松心情的好辦法。

　　走到一個羊肉攤，雖然她們不像買菜的婦人，但屠夫還是笑著說:“兩位小姐，這是今晨現宰的羊，新鮮著呢。”

　　聞到腥味，丫鬟嫌棄地往後站了站，結果差點被路過的挑菜小販給撞著了，雖然人無事，新做的衣裙上卻蹭到了泥巴。

　　丫鬟受不住了，扯了扯衛聽音，小聲嘀咕:“小姐，我們還是回去吧，這地方不符合您的身份。”

　　衛聽音拍開她的手，悶悶道:“要回去你自己回去。”

　　“小姐……”

　　見衛聽音不理會，丫鬟說不出話了。

　　薑湄拉了下衛聽音，指著木板上的一塊骨頭，笑眯眯地說:“你看這個，像不像一個人在笑?這兩個是眼睛，這是嘴巴。”

　　衛聽音覺得驚奇:“真的呀！”

　　“而且特別好吃！”薑湄笑了笑，“你要是願意，今天中午可以來鎮北王府吃飯，我的手藝可好了。”

　　衛聽音有點心動:“不需要問一下北地世子嗎?”

　　薑湄說:“沒事，世子很好客的！”

　　上次尋風就找到她，跟她說以後想請誰來王府吃飯都可以不用問他了。

　　如果沒有越珩的授意，尋風也不敢擅自做主吧?

　　仔細想想，薑湄感覺自己真是飄了。

　　不僅霸佔了鎮北王府的廚房，還隔三差五地邀請朋友來吃飯。

　　這可是鎮北王府啊！

　　不過也不怪薑湄，鎮北王鎮守北地，王府常年空置，好不容易住進來一個世子，結果跟以前也沒什麽差別。

　　越珩本來是孤身一人來晟京，半路抓了個藥無衣，尋風和尋影是偷偷跟來的。

　　他們來了之後，偌大的王府也只是多了四個人。

　　除了他們，王府依舊只有一個門房、幾個負責灑掃庭院的仆役，以及兩個負責打掃屋內的丫鬟。

　　當然，現在又多了她、寧慈、阿鈴。

　　正因如此，薑湄一點都沒有住在王府的感覺，在這裡想做什麽做什麽，想吃什麽吃什麽，每天上房揭瓦都沒事。

　　所以她才會飄。

　　薑湄左思右想，能想到的合理解釋只有一個，她和阿鈴無疑是沾了寧慈的光。

　　難道說……

　　薑湄越想越篤定，一隻手握拳捶了下另一隻手的掌心，神色興奮:“沒錯！”

　　“什麽沒錯?”衛聽音歪頭問。

　　薑湄不好意思地咳了一下:“沒事沒事。”

　　“如果你來吃飯，我會給你做很多很多好吃的，對了，還有布丁，你肯定會喜歡的！”

　　“好！”

　　衛聽音點頭，身後的丫鬟卻急切地說:“小姐！夫人囑咐了讓您買完蓮子酥就回府！”

　　衛聽音嘴角本就淺淡的笑意消散了。

　　“你先回去，別跟著我了。”

　　她的神情和語氣與平時撒嬌的模樣大相徑庭，在丫鬟眼中，甚至有幾分像國公爺不怒自威的樣子。

　　丫鬟不自覺瑟縮了一下，小聲說:“奴婢去馬車上等您。”

　　回去是萬萬不行的，她可不敢把小姐一個人丟在這亂糟糟的地方，但她剛才確實嚇著了，不敢再觸小姐的霉頭了，去馬車裡等著比較好。

　　走之前丫鬟還暗暗瞪了薑湄一眼。

　　諒這個姓薑的平民無論如何都不敢傷害小姐。

　　薑湄沒有說話，陪衛聽音走了一會兒，從菜市場逛到了花鳥市場。

　　即便是冬日，鮮花依舊盛開，臘梅、水仙、山茶、君子蘭、杜鵑……種類不多，但花香馥鬱。

　　“我不想回家。”

　　衛聽音終於說話了。

　　“為什麽?”薑湄問。

　　衛聽音嗓音沉悶:“嫂嫂剛走，母親就已經盤算著把嫂嫂的嫡親妹妹娶進門給大哥當續弦。”

　　她頓了頓，接著說道:“大哥同意了。 ”

　　在衛聽音眼裡，她大哥和嫂嫂十分恩愛，可是嫂嫂喪期未過，大哥就已經做好迎娶亡妻妹妹當續弦的準備了。

　　薑湄也不知該說什麽。

　　衛聽音本來性子就單純，如今剛好又在最天真爛漫的年紀。

　　換成其他人自然多半不可能保持這種天真爛漫，但她是衛家嫡女，衛國公夫婦的掌上明珠，從小就被保護得很好。

　　衛聽音低聲說:“全家上下只有我一個人反對，就連大哥也告訴我，嫂嫂沒能為他留下血脈，所以衛家需要再次和嫂嫂的母族凌家聯姻。”

　　薑湄沒有說話，靜靜聆聽。

　　“他們以為我什麽都不知道，其實我都懂的，就像之前大哥故意安排我和百裡珈玄，我都知道，我只是沒想到，大哥竟然一點都不傷心。”

　　說到這裡，衛聽音轉頭看薑湄，眼睛裡已經有了水光。

　　“嫁給不喜歡的人，對外恩愛非常，其實全靠兩個家族的利益維持……”

　　“我以後也要如此不可麽?”

　　她眼底的悲涼此刻不全是為了靖成世子妃，還為她自己。

　　薑湄想了想，說:“如果到了那一天，你想逃婚的話，我可以幫你。”

　　衛聽音愣愣地看著她:“我以為你會勸我接受呢。”

　　薑湄感覺這樣有“帶壞”小朋友的嫌疑，但還是抓住衛聽音的肩膀，搖了搖，想讓她清醒一點。

　　“你是不是覺得，自己享受了衛家的一切，就應該替衛家出一份力，哪怕是犧牲自己?”

　　衛聽音還有些點呆:“難道這樣不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