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姑娘在水下撲騰得厲害,想來並非自尋死路,而是失足落湖。
寧慈摸了下懷裡的琉璃瓶,看見岸邊有船隻駛來,知道是衛國公府的人追過來了。
很快這幾艘畫舫就會一一遭遇搜查。
轉回頭,寧慈看著陷入昏迷的姑娘。
舞裙本就單薄,更別說現在已經濕透了,大冬天可是會凍死人的。
寧慈正思索著要如何處置她,就聽到她嚶嚀一聲,腦袋微微晃動,似要醒來。
如此甚好。
寧慈不再猶豫,迅速閃身鑽進一旁的窗戶,以免被她看見泄露了行蹤。
此處位於畫舫尾部,距離前廳的宴席較遠,窗戶後的光又格外黯淡,房間內多半是沒有人的。
下一瞬,腳下傳來失重感。
念頭飛快閃過,寧慈瞬間明白,這艘畫舫的格局略有些不同。
大概是畫舫主人覺得房間太壓抑,於是奢侈地將兩層樓給打通了。
噗通——
更沒想到的是,大冬天的,竟然有人吃飽了撐的在畫舫沐浴。
而寧慈更是正正好掉進了別人的浴桶。
水花飛濺,迷亂視野。
脖頸被修長有力的手指捏住的同時,寧慈的匕首也從袖中飛出,不落下風地抵在了對方喉嚨上。
“寧大人?”
寧慈眨了下眼睛,睫毛上的水珠落下,視線終於清楚了。
少年慵懶地靠著浴桶,眼神戲謔地看她,冷玉般的肌膚被熱水氤氳出了一點薄粉。
不知為何,寧慈松了口氣,收回匕首。
“殿下。”
越珩松了些力道,卻沒有直接放開她,指尖似乎在她頸間淡青色血管明顯的地方上摩挲了一下。
只是一瞬間的事情,快得仿佛寧慈的錯覺。
越珩松開她,扯下她蒙面的黑布。
寧慈微微一怔。
這才想起她一直蒙著面,越珩卻一眼認出了是她。
目光一晃,不小心看見少年白皙的胸膛上流暢漂亮的肌理。
寧慈很快移開了眼睛。
“今日冒犯殿下了。”
說著,她爬出浴桶,背對著越珩擰乾袖子和衣擺。
“寧大人。”
少年的嗓音清越又不失磁性,帶著不加掩飾的笑意。
“本世子都被你看光了,你就沒有什麽想說的嗎?”
“殿下隻管放心,下官沒有看見不該看的。”
越珩噎了一下,明知故問:“那你背對著本世子做什麽?”
寧慈說:“自然是因為不妥。”
越珩嘴硬道:“本世子沒覺得哪裡不妥。”
既然他都這麽說了,寧慈轉過身,不緊不慢地抬手行禮:“那下官便放心了。”
越珩趴在浴桶邊,被寧慈那雙烏黑的鳳眸看著,臉上升起熱意,忍不住偏了偏頭。
“你在這等一會兒,我讓尋風找件舞姬的裙子,你換上,本世子帶你走。”
寧慈頓了一下:“殿下猜到下官今夜做什麽去了?”
越珩支著下頜,微微揚唇,語氣悠哉:“衛國公府除了靖成世子妃的棺材,還有什麽值得寧大人親自跑一趟呢?”
寧慈點頭:“殿下聰明過人。”
越珩輕哼:“看來還是本世子了解寧大人多一點。”
說罷,他又看了眼寧慈身上被打濕後變得貼身的夜行衣,幽幽道:“寧大人還是站到屏風後面來罷。”
“多謝殿下提醒。”寧慈點頭。
見她如此聽話,越珩眸中閃過滿意。
“尋風!”
門一開一合,尋風應聲走進來,卻被越珩乾淨利落的一句話打斷了步伐。
“你就站那。”
尋風越發覺得不對勁。
方才他就聽到了巨大的嘩嘩水聲,只是因為沒有得到殿下的命令,因此沒有任何動作。
越珩說:“告訴慕容離本世子要回去了,另外,再去找一件舞姬穿的裙子來。”
尋風眼神古怪,遲疑地開口:“殿下,尋影回府為您取乾淨衣物,想必就要回來了。”
皇城畢竟就這麽大,鎮北王府離映月湖也不遠,一來一回要不了多久的。
“噗嗤。”
屏風後響起一道輕笑。
越珩吸了口氣,咬牙切齒:“不是本世子要穿。”
這下尋風還有什麽不明白?
感情是殿下藏了一個姑娘!
尋風試探地問:“是寧大人嗎?”
屏風後,寧慈壓低聲音:“多謝了。”
也不知道尋風怎麽猜到是她的。
就跟她不明白越珩是怎麽一眼認出自己的一樣。
尋風用“果然如此”的表情看了眼世子殿下,然後去辦正事了。
越珩一僵,莫名有點心虛,咳了一聲:“慕容離是閑散王爺,遇到衛家他會選擇避其鋒芒,所以只有本世子能帶你離開,你假扮舞姬,如果他們要查驗你的身份,本世子會擋下的。”
尋風和尋影是一起敲門進來的,放下衣物後就出去了,關上門繼續守在門口。
越珩穿好勁裝,調整好袖箭的位置。
他沒有回頭,背對著屏風,也沒有催促。
直到身後腳步聲漸漸靠近,越珩才微微側身,忍不住看過去。
他見過寧慈穿女官服,見過她穿常服,但不管是官服還是常服,她總是冷冷清清的模樣。
導致她穿上這件舞衣之後和平日有種截然不同的感覺。
不由想起慕容離說那些舞姬的腰像柳枝。
怎麽看他都覺得還是寧慈的腰更……
越珩感覺鼻尖一熱。
寧慈微微挑眉道:“殿下?”
越珩驚醒一般,猛地轉過身去。
門外,尋風敲了敲門,提醒他們:“殿下,畫舫到岸了,不過衛家的侍衛也登上畫舫了。”
越珩拿起大氅,不給寧慈嘲笑他的機會,直接將人從頭到腳裹了個嚴實。
視線掠過越珩泛紅的耳尖,寧慈眼眸中閃過笑意:“麻煩殿下了。”
越珩故作淡定地“嗯”了一聲,抱著寧慈往外走。
至於那身夜行衣,自然也是要帶走的,就藏在大氅裡面。
寧慈偏頭靠在越珩懷裡,把臉遮起來。
尋影一副見鬼的表情,眼角抽抽示意尋風。
殿下和寧大人什麽時候關系這麽好了?
尋風嫌棄地看了他一眼。
看見越珩抱著一個姑娘出來,慕容離是震驚的,尤其是在他眼尖地發現大氅下露出的一截眼熟至極的布料之後。
那那那那不是他找來的那些舞姬穿的裙子嗎?!
這家夥開竅了?
他懷裡的姑娘到底是何方神聖!
屠嚴下意識覺得有貓膩,上前攔住越珩,狐疑地盯著他懷裡的女子。
“國公府重寶失竊,小的奉命查驗可疑之人,多有冒犯,還望世子殿下見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