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拾完東西已經很晚。
老小區,房子總是不住,燈光很暗。不過家裡有個高中生,就感覺熱鬧了些。
以前林雨和媽媽住在一起的時候,房子總是空蕩蕩的。
母親白天一份工,晚上一份工,晚上回來已經很晚。
輕輕掀開被子,躡手躡腳卻還是吵醒了她。
冬天冷的刺骨,從寒風中來的媽媽像一塊冰,凍得林雨直發抖。
可是她還是忍不住將母親抱的緊一些,再緊一些。
直至如今,林雨還是怪自己當年抱的不夠緊。
如果抱得夠緊,死神到底怎麽能從她懷裡把媽媽搶走。
明明醫生,團隊,醫藥費都已經湊齊了。
以後再也沒有一個人會那麽愛她了。
夢醒。
懷裡除了薄薄的被子,什麽也沒有。
林雨恍恍惚惚地從床上坐起來,望了望時間,凌晨一點。
客廳的燈還亮著。
繼子倚在沙發上,眼睛已經闔上了。
周圍慢慢都是他整理的東西,妥帖地放在小盒子裡。
林雨忘記她是怎麽睡著的了。
隻記得和齊聞瀟一起收東西的時候,突然倦怠了起來。
然後不知怎的,就在床上醒來了。
“讓小孩子收東西,我躺在床上呼呼大睡,真是不好意思。”
雖然已經近了夏,夜裡的風還是微涼。
林雨不敢再關燈,他睡眠很淺,怕吵醒他。
但被子還是要蓋的。
她從房間裡抱出一條嶄新的被子,輕輕蓋在小孩的身上。
他搓了搓鼻子,不過很快又平靜下來,傳來淺淺的呼吸聲。
大概是太累了吧。
林雨沒有繼續收東西。
夜深了,事情還是留給明天吧。
明天抽空,去買張床。
家裡一共兩個人,不能總有人窩在沙發上。
清晨很快來臨。
齊聞瀟生物鍾很準,早早就醒了。見時間還早,將家裡的雜物又收拾一番。林雨的房間還關著,他簡單洗漱就去了學校。
七點半鍾,林雨才從被窩裡揉著頭起來。家裡整齊的不像話,小孩早就上學去了。
拖鞋好好地擺在門口。
林雨跑到鏡子前畫了一個淡妝,確保氣色不錯,拎包出門。
八點的地鐵人擠人。
嫁入豪門之後,林雨太久沒有坐過地鐵,出門的次數也很少。
大多時間他都是在家裡插花,幫阿姨一起打掃,有時候閑暇下來會看看書。
在齊家,他住在齊康的房間。
不過齊康常年在外出差,不是在酒店就是在公司。
他要是回來,林雨就會偷偷搬去隔壁的客房。
協議結婚,相敬如賓。
這樣的婚姻要說有什麽感情,肯定是沒有。
更何況連證都沒有。
有的只是白紙黑字的合同。
他和齊康的接觸甚至不如和每天鬧的雞飛狗跳的繼子。
今天砸了她的花,明天撕了她的書畫,後天又把她做的飯喂給流浪狗。
林雨不罵他,也不生氣。
就是在他進門時守在門口,咬著後槽牙誇他“有愛心”。
林雨太多年沒有工作經歷,找到這麽一份工作已經很滿足。
為了躲洛其穆而跳槽?
林雨權衡利弊。
答案顯而易見。
她這經濟實力可能就暫時要和繼子出去流浪了。
她歎了口氣。正巧電梯門開,她走了進去。
怎麽感覺後面有什麽東西?
林雨還沒回頭,只是往上望了望,就看見一張熟悉的臉。
嚇得她連後退幾步。
洛其穆就站在她身後不到半米的距離,這一後退後背就撞到了他滾燙的胸膛。
嚇得她又往前走了幾步。
這時電梯正好上升,林雨腦袋一陣暈,沒站穩摔在了左側扶手上。
林雨趕緊從地上爬起來。低下頭說了句“抱歉洛總”,慌忙按下電梯鍵落荒而逃。
洛其穆全程無言。
眉頭都沒皺一下。
林雨爬樓梯爬上了七樓。
一進去,又看見了洛其穆。
“該死,他不是坐電梯的嗎,怎麽也才到。”
林雨強裝鎮定,跑到工位前坐下。她是做美工的,還好這麽多年也沒生疏。拿起畫筆來得心應手。
林雨想著,等以後攢了點錢就辭職去做自由職業。
等齊聞瀟考上大學,就一個人到別的城市去。這樣以後的日子平平淡淡的就好。
開會的喊聲把林雨拉回了現實。
林雨坐在會議室的最後,盡量裡首位的男人遠一些。
不過也可能是她多慮,男人有時低頭看文件,有時抬頭看PPT。總之沒有看向她一眼。
不過這也好。
林雨在心裡想。
沒有加班,天色尚早。林雨去家居店挑了一張合適的單人床。
傍晚太陽還掛在天邊一角,天空被染成美人醉酒臉上的潮紅。
林雨就在這份柔美的夕陽光下,將閑置的雜物小房間收拾出來,布置成了齊聞瀟的房間。
忙完後,她揉著腰坐在床上,思緒又回到了三年前。
三年前少年的痛苦,不甘與怨恨一直在他腦子裡揮之不去。
直至如今,每每午夜夢回,找書苑 www.zhaoshuyuan.com 還是會在她的腦海裡向她力竭聲嘶地呐喊她不配。
也許有些事情冥冥之中早已注定。
時光倒流,她還是會做一樣的選擇。
洛其穆太好了,好到自己不敢拖累他,而媽媽是自己不能放棄的人。
她也確實不配。
要不然怎麽世界上兩個愛他的人都被他弄丟了。
半天林雨加了公司的微信群,也把老板的微信從黑名單裡放出來了。
群裡消息不停滾動,大多都是工作。林雨看的煩了,退出微信,卻還是忍不住點進了洛其穆的朋友圈。
男人的頭像一片漆黑,微信名簡簡單單就是自己的名字。
朋友圈沒有時間限制,大多都是一些商業新聞。
林雨劃了下去。
目光落在三年前的一條。
“再見。”
林雨的心顫了一下。可隨即他又想,再見好啊,再見才都不難過了。
可是她的心像被刀絞過一樣抽抽地痛。
好痛。
好痛。
好痛。
林雨捂著心臟,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好像心臟四個腔口全被堵住,血液再也無法流通了。
過了好一會,她從床上緩緩爬起來,眼淚浸濕了床單一角。
她抹抹眼淚,推門出去。
林雨晚上又在酒吧找了駐唱的工作。
不為別的,來錢快。
上學時她不屑於這種工作,覺得在台上賣弄陪笑很丟人,現在才知道,是因為媽媽的庇護,才讓她過完了清高的學生時代。
現在她得獨當一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