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雨第二天準時上班。

　　宋婷急急忙忙地跑到工位上，林雨瞥見了她脖子上的項鏈。

　　出於禮貌，也為了讓氣氛不尷尬，她開口道:“你的項鏈真好看。”

　　旁邊的小女孩聽到這句話紅了臉，她把毛茸茸的丸子頭往林雨這偏了偏，輕輕的說:“嘿嘿……老公送的～兩周年～”

　　“你結婚了?”

　　這句疑問是發自內心的。宋婷看起來很小，實際年紀也不大。

　　二十三四歲的小姑娘，林雨很難想到她居然已經結婚兩周年了。

　　宋婷的眼睛不經意地朝東北角望了一眼。臉羞得更紅了。

　　洛其穆的辦公室在東北角。

　　林雨不想再過多打聽別人的私事。她看著宋婷肉乎乎的臉蛋，很輕地笑了。

　　“你這麽可愛的女孩，還希望一直幸福才好。”

　　宋婷感覺到親近，就用頭蹭她的肩膀。

　　“你也是，林雨。”宋婷頭還靠在林雨肩上，突然抬起眼睛望著她，很正經地說道。

　　林雨笑著點頭。

　　她與宋婷一般大，不過人生軌跡卻已經大不相同了。

　　幸福?早就不是她的追求了。

　　林雨想著，就這麽安穩地過下去，一路上陽光也好，風雨也罷，她照單全收。

　　就這麽平平淡淡就好了。

　　幸運的果子，摘不到也不強求了。

　　林雨和宋婷成了好朋友。兩個人性格互補，工作又靠在一起，聊的格外投機。

　　有一天，宋婷突然湊近她的耳朵。辦公室裡很吵，嘈雜的背景音像高分貝的伴奏，宋婷的輕柔的嗓音卻像氣貫長虹的鼓聲砸進了林雨耳朵裡。

　　“其實……我的老公就是洛總。”

　　林雨手裡端著水杯，嘴裡的咖啡還沒來得及咽下去，一瞬放空間咖啡鑽進喉管，便狠狠地咳嗽起來。

　　咳得摧枯拉朽，驚天動地。生理眼淚順著眼角流進下巴，順著臉頰躺進嘴巴裡。

　　林雨嘗了。

　　是苦的。

　　“……那你們藏的可真好……”

　　“對呀，我們認識的時候他還是個窮大學生，連飯都快吃不上了。我連著一個學期又是給他送早飯又是給他送零食，他剛開始還拒絕我，後來才接受……”

　　宋婷滔滔不絕地說著她和洛其穆的故事，林雨安靜地聽著，思緒卻不時穿回高中時代。

　　她也是給洛其穆帶零食，不同班，隔著樓層悄悄托人送進去。

　　那段時光真的很美好。

　　他們不看未來，只看現在。兩個人成績都很好，在單純的學生時代，一張漂亮的成績單就贏了一切。

　　他們想約一起考a大，一起創業，一起賺錢成立共同的小家。

　　只是這些目標很快就被打散了。

　　因為林雨去了齊家。

　　林雨的手放在腿上。

　　兩手不停摳拽著。漂亮的指甲被摳地變了型。

　　“結婚了好啊……”

　　林雨默默地在腿上給了自己一拳。

　　快點放下吧。肖想別人男朋友，還要肖想別人的老公嗎。

　　晚上加班居多，林雨回家越來越晚。到家時大多時候齊聞瀟都已經在房間睡下，偶爾少年會趴在客廳茶幾上，困頓著寫著資料，時不時回神抬頭望著門口。

　　這天林雨加班太晚。回家路上路邊攤販全都已經歇業回家了。

　　林雨逛了一路也沒買到夜宵。

　　她回到家，看到齊聞瀟就趴在飯桌錢，身下趴著一本數學冊。

　　已入秋，夜裡風輕輕，像泡過水的樟樹葉，吹在身上還是涼的。

　　十七八歲的少年全身正燥熱。身上隻一件簡單的半袖校服。

　　少年清瘦，寬大的校服堪堪搭在漸顯輪廓的寬肩上，像蓋在畫架上的薄紗。

　　林雨搖了搖他的胳膊。似乎剛入睡不久，困意正濃，齊聞瀟一把抓住了林雨的手腕，另一隻手則粗暴地揉著頭髮。

　　林雨吃痛，加了些力氣，用另一隻手搖他。

　　齊聞瀟這才睜開眼。

　　看清眼前的人，齊聞瀟似乎突然醒了，甩開林雨的手腕，從椅子上跳起來，不自在地拽著校服底邊。

　　“小雨姐……你回來了。”

　　林雨覺得少年笨拙的樣子十分可愛。她問齊聞瀟餓不餓。

　　齊聞瀟頓了會，才沉默地點了頭。

　　林雨從冰箱裡拿了兩個雞蛋，又抓了一把面條，簡單的煮了兩碗面。

　　清湯寡水的面上臥著兩枚晶瑩剔透的荷包蛋。

　　“晚上回來沒菜了，將就吃吧。”

　　只是簡單的家常菜而已，更何況林雨根本不擅長做飯。但是兩個人吃得很開心。

　　世界破破爛爛，小媽和繼子這對奇怪的組合在紛紛擾擾的人群中互相攙扶。

　　這樣也不錯。

　　林雨這樣覺得。

　　她在這個世界上已經是孤家寡人了，所有的親人都已經離他而去。她會把齊聞瀟當成自己的親弟弟。

　　盡管從前種種不愉快。

　　自從到了齊家，林雨的太陽就不再露面。

　　黑雲壓的人喘不過氣，這感覺像溺水，像窒息，林雨覺得自己差點真的要沉沒在無邊的壓抑與絕望之中。

　　但齊聞瀟出現了。

　　這個小繼子像隻暴怒的小雞，擾亂了林雨的安寧。他拚命揮動著翅膀，盡管是想找麻煩，卻也的確為林雨找到了又一盞微弱的光。

　　“最近累嗎?”

　　林雨隨口一句，齊聞瀟抬頭望她，然後又低下頭，輕輕晃動著腦袋。

　　似乎想到什麽似的，林雨笑了笑。

　　“你看看，我也才高中畢業沒幾年，你現在高二呢，怎麽會不累。”

　　說罷，林雨想要夠包。

　　餐桌布置在門邊，旁邊是個櫃子，林雨回家習慣性地將包放在櫃子第二格。

　　齊聞瀟埋頭吃飯，話很少。他坐在櫃子前，林雨坐他旁邊靠外一側。

　　雖然他近水樓台，但林雨不想麻煩他。她下完班走回來，又做了飯，全身軟的像棉花，累地快散架，好不容易坐下，隻想化成一灘水爛在凳子上，屁股都懶得挪。

　　林雨將碗向前推了些，一隻胳膊放在桌上，頭懶懶地枕在手臂上，隻身體前傾。這個姿勢太過舒服，她雙眼迷離，好像馬上就要合上。 www.uukanshu.net

　　其實她坐的太遠，並不足以夠到包。

　　但是不知是否是困倦影響了思考，林雨身體仍不住前伸。

　　意識渙散見林雨一陣踉蹌，險些倒下。

　　她輕輕“啊”了一聲，還好穩住了身形。

　　她做動作時就已經被齊聞瀟注意到了。十七歲的少年反應很快，在她即將失重前傾的那一刻，齊聞瀟似乎是下意識地伸出一隻胳膊，攬住了林雨的腰。

　　而本來已經穩住身形的林雨，被他這麽一摸，又全是僵住，好不容易找到的平衡又輕飄飄地散在了微涼的秋風裡。

　　夜是冷的。

　　可少年的胳膊是熱的。

　　剛入秋身上衣物還是單薄。少年熾熱的體溫隔著薄薄的布料穿透林雨的皮膚，將她的血液灼燒地滾燙。

　　霎時，世界似乎安靜了下來。

　　林雨有一瞬間愣神，又立即回過神來，雙手用力推開齊聞瀟的胳膊。

　　齊聞瀟還沒緩過勁，雙手脫力，林雨又摔倒了地上。

　　她的屁股終於離開了凳子。

　　整個人和地板來了次親密接觸。

　　齊聞瀟起身想扶她。

　　林雨急得顧不上喊痛，她忍著痛從地上爬起來，匆匆跑回了房間。

　　“那個……你吃完了，碗留著我等會洗。”

　　哪有什麽等會洗，之前插曲造成的神經活躍揉在了全身的疼痛裡。

　　痛勁過了一陣，全身居然熱了起來的。林雨身上蓋著薄毯子，很快帶著困意一起去了烏托邦。

　　那裡一切都好。

　　好得她不願醒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