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頓飯吃的味同嚼蠟。

　　桌子兩面的人各懷心事，中間夾著個埋頭乾飯的宋婷。

　　吃完飯，宋婷還想送她回去，林雨搖搖頭。

　　“家裡應該有人等我呢。算算也該到時間了。”

　　林雨揮揮手，喊來服務員結帳。

　　“提前走真的抱歉，這頓飯算我請了。宋婷……洛總，下次再聚。”

　　霧氣蒸騰，一切都不真切。

　　林雨淺淺笑了笑。只是笑意不達眼底。

　　她拎著自己的小包，道了別就急忙離開。

　　走在路上，夜晚冷風呼呼地吹過來。

　　林雨揉了揉肚子。

　　入秋後，一夜更比一夜冷了。

　　林雨隻穿了件米色的開衫，瑟瑟秋風中更顯單薄。

　　回家的那條路連接著很多學校。林雨的家雖然很小，年代也久了，卻還能算得上個學區房。

　　林雨看了看表，八點半。

　　她停住了沉默的步子，轉了身。

　　前方商業區夜裡燈火通明。琳琅燈光將馬路照成了發光的軸，無數汽車飛馳而過，真真是川流不息。

　　雙行道汽車可以往南，也可以往北。

　　可是她林雨的人生只能一直向南，去撞南牆也回不了頭了。

　　不過好在，她找到了落腳的地方。

　　就這樣吧。

　　林雨抹了抹眼睛，盈滿眼眶的淚花都蓄在淺絨的開衫上。

　　洛聞瀟是十點下晚自習。林雨準備去接他。

　　不過十來分鍾就到了學校門口。

　　伊水中學也是林雨的母校。

　　林雨中學成績一直很好，也沒讓人操過心。以至於她自己對洛聞瀟的成績也不是很關心，不知道他在學校是什麽水平。

　　但是在最好的中學裡，應該還是有兩把刷子的。

　　秋風瑟瑟地吹著。

　　林雨攏緊了自己的外套。

　　夜裡時間過得真慢。學校附近沒什麽商場酒吧，更多的是一些奶茶店零食店，散學時車水馬龍，未下學時也空落落的。

　　世界很安靜。

　　林雨的心也近了起來。

　　她找了保安室前的牆角蹲下，掏出耳機來。

　　舒緩的音樂化作流淌的音符流進意識裡，攪亂了她原本被風理得清晰的神經。

　　困意襲來。

　　可胃裡火辣的感覺卻升騰翻滾。

　　林雨是不吃辣的，宋婷不知道，點的全都是紅湯。

　　望著小姑娘滿懷期待的眸子，林雨什麽也不想說。

　　不想拂了小姑娘的好意，也不想讓小姑娘愧疚。

　　思緒亂了起來。

　　林雨在心裡數著分秒。

　　周圍漸漸也擠滿了來接小孩的家長。

　　下課鈴終於響起。勾起了她的太多回憶。

　　沒過一會，人潮便洪水似的湧出來，喧鬧的人聲打破了成年人的沉默寂靜。

　　林雨不覺得吵。她摘下耳機，仔仔細細地聽著。

　　——這才是青春，不是嗎。

　　林雨緩緩地站起來，逆著人群湊到門口張望。

　　不是，不是，不是——

　　十幾分鍾過去，她還是沒看到洛聞瀟出來。

　　林雨給班主任打了電話，班主任說他還在教室。

　　把電話給保安，林雨進了學校。

　　保安大叔似乎還記得她，朝她咧嘴笑了，喊她丫頭。

　　“丫頭，畢業怎麽還來學校啦?”

　　林雨也笑開了，還開了個玩笑。

　　“叔，我弟弟在裡面沒出來，去抓他是不是和小女孩壓操場了。”

　　保安大叔笑的更歡了。

　　“啥呀丫頭，你當時不也談了，就和那個——那個很帥的小夥子嘞！”

　　和誰不言而喻。林雨的笑僵在了臉上。

　　“你們倆那事誰不知道呀，還不是因為你倆成績好，校長都和我說過好幾次！就數你倆談的最凶！也不藏著點！”

　　高中生，林雨和洛其穆是偷偷談的。她還以為沒人知道。

　　現在想想，青春的小心思那能藏住。

　　每天在學校門口等著對方，每天晚間一起逛操場，吃飯時面對面傻笑，每天晚上手牽著手一起走出校門。

　　年少間熾熱的愛戀不就是如此張揚嗎。

　　“別管的太嚴嘍！你弟要是成績不錯就別管他談什麽戀愛啦！高中生正是想談的時候呢！”

　　林雨聽了隻想笑，眼眸子彎彎的。

　　“您看得倒是開。”

　　保安大叔擺擺手，做出了然的表情。

　　“老是和這些新鮮血液混在一起，哪能看不開！好了你快進去吧！”

　　很久沒來學校，但學校布局還是沒有太大變化的。

　　林雨跟著記憶的指引，摸上樓梯，走進了高三(5)班。

　　燈還亮著。

　　林雨躡手躡腳的靠近，洛其穆坐在後排。

　　林雨的影子撒在門口，他沒有察覺，只是專心地寫著題。

　　一張數學試卷已經寫到倒數第二大題了

　　他寫題速度很快，而且基本不卡殼。

　　林雨就在門口安靜地等他。

　　很快試卷封筆，洛其穆正把筆塞夾在試卷上，準備卷起試卷塞在口袋裡。

　　“小瀟，怎麽不回家。”

　　突然的聲音打破了教室的寧靜。安靜的燈光下少年看向門口。

　　“你怎麽來了。”

　　林雨背著光，淹沒在身後的黑暗裡，臉都看不真切，聲音卻清清楚楚地傳過來。

　　“來接你放學唄。”

　　林雨往裡面走了些，懶懶地椅在門上，伸出手來。

　　她的眼睛眼睛快閉上了，卻還是強撐著睜開，露出一點慵懶的笑來。

　　“來不快點走?”

　　洛聞瀟趕緊從座位上起來，把試卷隨便一揉塞進褲子口袋裡，隨即跑上去一把抓住林雨的手。

　　少年熾熱的體溫裹挾著穿透秋葉的涼風，衝破了手上的冰涼， www.uukanshu.net把林雨一下子拉回了現實。

　　手被灼的滾燙。

　　林雨意識到這個動作有多曖昧，突然間甩開手。

　　齊聞瀟怔了一下，隨即面色如常。林雨光顧著內心一團亂麻，什麽也沒注意。

　　只是回到舊地，突然想起了以前的事情。

　　林雨是學文科的，樓層要高些，他們倆就約定每天晚上林雨下樓順路來到洛其穆教室門口。

　　他們倆走的都遲。因為怕被人發現。

　　當教室的最後一個人也匆匆離去，林雨會向樓下張望著，隱約可見空無一人的走廊。她就趕緊跑下樓，去找洛其穆。

　　洛其穆這會一般都是安靜地坐在後座寫試卷，很投入。

　　大多時候林雨會等他寫完，也有時洛其穆做累了煩躁轉頭，就看到林雨站在門口。

　　“大數學家，你是要繼續寫，還是回家。”

　　洛其穆這時也會草草揉起正在做的試卷塞到桌肚裡。

　　跑過來一把抓住林雨的手。

　　少年手心滾燙。

　　而林雨心跳很快。

　　——

　　林雨領著洛其穆出來時，大叔已經鑽進了保安亭裡。

　　他探著腦袋往外望。

　　洛聞瀟和林雨並排走著。

　　“哎呦，丫頭你這弟弟可不得了，成績可好嘍！”

　　“你們不是說什麽，額——幾歲捕魚——額，五十魚肉嗎，他就算是談了，也給他談吧！”

　　林雨偏頭問他:“這麽厲害呢?成績可好?”

　　少年把頭偏向另一邊，頭低了些，輕咳了兩聲說:“嗯——還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