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燈光下,空蕩蕩的包間有種讓人心悸的氛圍,各種顏色的酒水飲料反射著光線,照在牆上留下五顏六色的斑駁影子,讓房間裡多了幾分情欲的味道,猶如置身鬼魅的地獄。
眼前亦溪那怯懦的神情、無助的眼神都在一點點的刺激著我的內心。
如果現在在我的面前有一面鏡子,我一定可以看到我的雙眸已經是充滿情欲的血紅色。
我動了動喉嚨想要開口說點什麽,卻好像幾天沒有喝水,沙啞的說不出話。
我往前動了一小步,眼神中透露著渴望,我想告訴她我是誰,她卻被我的眼神嚇的退了一步。
正是她惶恐的後退了這一步,卻徹底點燃了我心裡的怒火。
為什麽你要後退?為什麽這麽多年後我們再次重逢,你見到我沒有重逢後的喜悅,卻要遠離我。
當年的你是那麽純潔,那麽的唯美,為什麽這麽多年後再次重逢,我見到你,你卻是在出賣你。
亦溪又後退了幾步,她惶恐的不知所措,卻仿佛讓我的世界都失去了顏色,我的眼前變成灰暗的一片,有魔鬼在我的耳邊喧囂,有惡魔在我的耳邊撕笑。
我已經分不清現實和虛幻,那些聲音都在蠱惑著我,吞噬掉眼前的一切吧!我就像一捆乾柴,徹底的被她的後退點燃了。
我的頭痛欲裂,神智都已經模糊,身體幾乎是不受控制的朝著眼前的身影撲了過去。
恍惚之間,亦溪的身影和多年以前的那個身影重合了。我仿佛穿越到了六年前在那個秋日的午後,亦溪穿著一身連衣裙,她款款的走向我小聲的問要不要參加她的文學社。
那天她的聲音好聽極了,我沒有回答她,在她期盼的眼神中我放下掃帚,直接把她按倒在了教室。
我在心裡呐喊著,我才不要參加什麽文學社,我隻想你!
“亦溪。”我看到了懷中她臉色瞬間劇變,有些難以置信的呼出名字。
“嗯。”似乎是聽到了我叫出她的名字,亦溪的的雙眸輕輕眨動了一下,緩緩的睜開了眼睛,帶著一絲疑惑的看著我,眼神變得清醒過來。一滴眼淚落在了她的身上。
一滴晶瑩的淚珠,滴在傷痕滿布的她身上四濺開來,那青紅相間傷痕觸目驚心,猶如一把把利刃割在我心上。
我看著那四濺的眼淚,有些恍惚,究竟是我哭了,還是她哭了?
空氣仿佛被凝固了,我和亦溪彼此對視著。
包房的溫度都瞬間下降了幾度,讓我不受控制的起了雞皮疙瘩。我該如何開口,我的內心有著千言萬語,卻始終幻不成一句話。
我多麽希望分別多年的重逢,我們是在一家街角的咖啡館。我們坐在安靜的角落,那裡沒有擾人的喧囂,不需要熱淚盈眶也不需要刻意去緬懷,調匙在咖啡杯裡緩緩的攪拌,發出令人陶醉的清香。
你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陽光照進來咖啡館,曬得我的心窩都暖洋洋。
我沒有對重逢的僥幸,只是想對你說一句:好久不見。
“你是晨曦嗎?”我的手指悄然用力,緊緊抓著地面,手指關節都已經爆出來了,我該怎麽回答你。
在不久之前,我還對你沒認出我而耿耿於懷,而在這一刻我多麽希望你已經真的完全忘了我。
你已經完全不記得初中時候,那個作文寫的好的沉默男孩,這樣在以後的某個瞬間,也許你會突然想起我,在心裡驀然一笑,那個男孩還挺可愛的。
如果真的這樣,那至少可以在你心裡保留著對我最後一絲美好的印象。
“嗯是我。”我苦澀的點頭。
“沒想過會在這兒碰到你。”
“我也沒想過會在這兒碰到你。”
良久的沉默,亦溪的臉上露出一絲艱難的笑容,“好久不見。”
她的笑就像一把尖刀刺進我的心頭,我沒由來的心頭一酸,遲疑了一下,說出那句。
“是啊,好久不見。”
輕輕的一句好久不見便已是物是人非、滄海桑田、造化弄人。我們不過是塵世漂浮的兩頁浮萍,在激流湍湧的人生中相遇而後又分離,卻又被命運強行漂泊到了一起。
分別時,我們是豆蔻年華的少年少女,再見時,她是出賣初夜的清倌人,我是重金奪下她初夜的金主。
我最後送她離開,在城市的霓虹燈下她的眼睛就像閃爍著無數星星的星空,晚上的清風吹動她的裙擺,她輕輕的和我說再見。
我卻說道:“對不起。”這句話憋在我心裡很久了。
亦溪卻搖了搖頭,溫柔的笑了笑,反而和我說了一句:“謝謝。”
她的語氣真摯,讓我感受不到一絲的假意。
她傷痕累累的身體依然被連衣裙包裹住,從外表看身體上的傷害還可以遮擋,也可以用時間去消除,心靈上造成的傷害呢?能用什麽去掩蓋,用什麽去彌補?
她淺淺的笑容下,究竟隱藏著對我怎樣的改觀?
目送著她離開,我就沒有了目的地,我在大街上恍恍惚惚的走著。
亦溪出賣一夜的理由很俗套,就是她爸爸重病了,需要很多錢來治好。她家境本來就一般,面對這種無底洞早就填的乾乾淨淨。
可是她不能眼睜睜的看著她爸爸去死,她需要錢,需要很多的錢。
她還很感謝我,因為有了這些錢,或許她爸爸就有機會可以治好。
我突然覺得錢真的是個很好的東西,就因為我付出了兩百萬欺負了她,她也不會責怪我,反而會淺淺的笑著和我說謝謝。
我知道她是真心的,因為有了這些錢,就可以治好她的爸爸,這些錢對她而言太重要了,即便是要她付出身體和尊嚴也值得。
以前我覺得我手裡有了戒指就有了一個很大的外掛,可以無往不利,現在我才發現,這個世界上,錢勢才是最大的外掛。
只要有了更多的錢,你可以讓這世界上所有東西放在你面前;你可以讓原本必死無疑的人有機會獲救;你可以讓所有討厭仇恨你的人轉過來為你歌功頌德。
我本來想回到酒吧,可是又想起宿舍裡還有兩個手辦,要是再不回去處理一下,恐怕遲則生變,會生出很多事端。
我隨手招下一輛出租車,坐到車上和司機報了目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