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與人之間的所有關系都只不過是由各種利益所聯系起來的罷了。
對於即將升入四年級的陸夏來說,這是他從懂事以來悟出的第一條道理。
漫步在清晨的田間小路上,陸夏輕松地朝著零河國際學校的方向走去。
聯系生活中的各種看似毫無關聯的事物,並找出他們之間的聯系,是陸夏十分喜歡的一種消遣方式。
而在各種各樣的聯系之中,有一種十分廣泛普適的聯系。
利益。
生活中處處充滿著利益關系。比如說四年前新修的零河國際學校,落在他們這種三線小城市的理由無非就是這裡的環境十分優美,而這一點十分符合那些在惡劣的大城市中呆慣了的大人們的利益。
而自認為是朋友的兩個人之所以能夠玩到一起,歸根結底也只不過是對方符合自己的某種利益罷了。
朋友之間的利益,在陸夏看來,便是各種各樣的快樂。
只不過,通過朋友獲得的快樂,大部分都需要建立在物質基礎上,這就導致交朋友往往會產生許多不必要的開支。
快樂是多種多樣的。何必用高成本的代價去換取快樂呢?
對陸夏來說,獨自思考是最廉價的快樂,也是最實際的快樂。
所以,盡可能的不去和別人扯上太多的關系,成為了陸夏的座右銘。
當然,這並不是說陸夏討厭交朋友這件事,相反,陸夏曾認真地學習過人際交往的技巧。
我要交的朋友,一定是能帶給我相應利益的朋友。
三線小城市不太可能存在這樣的人,陸夏這樣想著。於是自從入學零河國際之後,他就將目光投向了那裡的老師。
與老師交朋友,是一件在小學生眼中十分瘋狂的事。
但是對於陸夏來說,他所考慮的更多的是自己能給老師帶來怎樣的利益,以及老師能帶給自己怎樣的利益。
過於早熟的思想令陸夏在同齡人之間顯得格格不入,雖然更多的原因可能是他總是一副冷酷的表情。
事實上,陸夏從來沒注意過自己的表情管理。倒不如說,他冷酷的表情不過是因為時常會陷入嚴肅的思考罷了。
旁人無法理解,但思考正是陸夏的快樂源泉之一。
對新學期並沒有太多的期待,陸夏只是想平靜地生活。
他能隱約感覺到,隨著自己年齡的增加,自己對於問題的思考的能力也在不斷進步。
有時候會想起曾經令自己困擾不已的問題,而用現在的頭腦思考不過是幾個呼吸的時間罷了。
總而言之,眼前就先慢慢提升自己的思考能力吧。
陸夏相信,在前方一定有個機會等待著自己。那將會是一個別人無法把握甚至無法意識到的機會,一個絕妙的機會。
但是我能把握住它,陸夏被不知從何而來的迷之自信所弄的有些飄飄然。
越是靠近零河國際,這種感覺便越強。
看來即便是早熟的孩子,也會有短暫的中二病……
後排靠窗,王的故鄉。
陸夏眼中的最佳座位,就是後排的靠窗座位。
以普遍理性而論,這裡是最不會被別人打擾的地方。陸夏十分享受在這裡沐浴在陽光中靜靜思考的生活。
越早來學校,挑選座位的自由度就越高。
站在學校緊閉的大門前,陸夏靜靜地思考著些什麽。
校門內不遠處的鍾樓上,顯眼地展示著現在的時間。
稍稍對著鍾盤上的圖形思考了一會兒,陸夏在心中默默重複了幾遍得到的數字:
6:00
來得稍微有點早了。
從書包裡翻出了報道通知書,確認過開校門的時間是7:00之後,陸夏慢悠悠地走到校門旁邊的空地上,將報道通知書鋪在地上,隨即坐了下來。
通知書上看似寫了很多內容,實際上真正有價值的不過三言兩語罷了。
用陸夏的話來說就是:
班級,時間,物件。
四年級八班,八是四的兩倍,很好記。嗯,四年級是不會記錯的。具體位置的話,我想想……在教學樓的一樓會有新生告示牌,到時候看看就知道了。
時間的話,只要在這靜靜地等到大人們來開門就行了。
物件,因為今天只是報道,除去無關緊要的事,學校只會發書。所以帶著一個書包足矣。
以防萬一,陸夏還在書包裡放了一個小本子和三隻水筆。
ok,萬事俱備,只欠開門。
陸夏抱著書包,坐在通知書上,進入到了旁人眼中的發呆狀態。
……
“噠噠噠……”
不遠處,傳來了一陣輕柔的腳步聲。
當陸夏回過神時,只見一個小小的身影出現在了大大的校門前。
然後,大門在那雙小小的手的推動之下打開了。
有那麽一瞬間,陸夏發現自己似乎突然聽不見任何東西了。
在他腦中揮之不去的,是那個小小的身影,不知懷著怎樣的想法,推開了那扇看似緊鎖著的大門的情景。
那是他未曾設想過的情景。
以至於不自覺地失神了一小會兒。
過了大概5分鍾,陸夏才站起身來。背上書包,順手把墊在身下的通知書丟進一旁的垃圾桶裡。
沒用了的東西不需要保留。即便是思考,只要是被判定為是浪費精力的內容也會被陸夏直接停下。
更別說這張已經只剩墊座的作用的廢紙了……
教室在四樓。
走在陽光照耀下的樓梯上,陸夏只能聽到自己的腳步聲。
整個校園靜悄悄的,仿佛一位小憩的少女。
終於爬上了四樓,陸夏感覺自己的背後有點汗粘著的感覺。
看來以後得加強體能訓練了啊。
走到寫著“四年八班”的牌子下,陸夏猶豫了一下。
不是同班嗎?
不,也許是本來就鎖著的。
那樣的話,她會在哪呢?
罕見的思考起了別人與自己無關的事,陸夏有點被自己嚇了一跳。
我只是嘗試用不一樣的角度思考問題罷了。沒錯,會關心她在哪只不過是考慮到了萬一門是鎖著的話我應該采取哪一步行動的設想罷了。
以上,是陸夏潛意識不起眼的一點想法,他現在的注意力幾乎全放在了要不要開門這件事上。
不過,所謂的考慮也隻持續了不到一秒。
真是的,找書苑www.zhaoshuyuan.com我都在想什麽啊。
自嘲似的搖了搖頭,陸夏乾淨利落地握住了門把手。試試看又不會怎樣,何況這是關系到下一步的關鍵步驟。
咦?有一絲余溫?
不知是不是錯覺,陸夏緊接著轉動了把手。
隨著第一縷光線從門縫中透過,陸夏整個人很快都沐浴在了晨曦之下。
開門之後,教室裡果然空蕩蕩的。
一眼鎖定了後排靠窗之處,陸夏愉快地直接走進了教室。
這時,奇跡發生了。(對陸夏而言)
余光瞥見了一個小小的身影。
不知為何,陸夏的身體突然有些僵硬。
陸夏也許不知道,那其實是他發自內心的欣喜。
不用正眼去看,他知道,是她。
但不知怎的,陸夏知道自己想去看向那個身影,但身體卻隻想繼續往前走。
我想看向那個方向。
但我卻無法看向那邊。
困頓,疑惑,喜悅,以及激動。抱著這樣的感覺,陸夏走上講台,走到教室的另一側,接著走下講台——
“你好!”
很微弱,但很清晰。
這是一聲仿佛稍微不小心就會摔倒的問候。
也是令陸夏怦然心動的刹那。
所有的枷鎖似乎都在一瞬間消失了,陸夏緩緩轉過頭,望向那個地方。
炙熱的視線,微紅的臉頰。
欣喜之情湧上心頭,陸夏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陸夏,一直以來,其實就是一個害羞,內向,不敢和別人說話的小男孩,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