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輕男人跪倒在地上,雙手抱著腦袋,嘴裡面不停的喃喃自語。
“不……不是的……怎麽會?我……不該呀,不該呀,這不是真的,你們相信我,我沒有想要殺了他,不是不是!!!”
然而當他抬起頭時,迎接他的卻是所有人冰冷的幾乎厭惡的眼神。
僅在那一瞬間,他就明白了。
他這是……要死了。
心中的無力感幾乎要讓人窒息,但同時莫名的一股怒火又在四肢百骸燃燒,像是要煮沸血液噴湧而出。
生氣,他好生氣啊,雖然他殺了人,雖然他搞砸了一切,雖然就算是他死,他也是罪有應得,但他就是莫名的好生氣啊。
那是一種無法被理智所壓製住的,沒有緣由的憤怒。
他的身體再一次顫抖起來,對上眾人那各色的目光,囁嚅著唇想要說些什麽,但所有的話都卡在喉嚨裡,箭在弦上卻說不出。
但是就算他說出了那些為自己解釋的話又能如何?
在場的眾人沒有一個人會相信他的。
漸漸的一抹猩紅再次爬上他的眼眶,眼神又變成熟悉的癲狂。
興奮啊,那是每一個細胞都在歡呼著雀躍,他們渴望著鮮血的滋養,貪婪的長出獠牙來瘋狂吞噬一切。
年輕男人僅有的理智想要克制這種嗜血的衝動,但是他沒有辦法,他的手指包括他的一切都已經不受他的控制了。
除了還算清醒的大腦以外他就像是完全的變成了另外一個人。
但是大腦喪失了它的功能,它無法控制身體。
此時他就像是一塊渾身燃著的炭火,唯有那清醒的大腦在烈火灼燒當中是一塊不能融化的寒冰。
但這又能有什麽作用呢?
除了清醒的看著自己的墮落,看著自己的瘋狂,看著自己猙獰的面孔以外沒有任何作用。
這是一招毒計……殺人又誅心。
他無法否認那些瘋狂的事情是自己做出來的,但是心底又彷徨著清楚這些並非自己的本意。
林何看著這一切,同時余光也在小心翼翼的打量著西裝女一行人,只見他們不動聲色往後退了兩步,林何也立馬拉著馮池往後退了兩步。
眾人看著年輕男人什麽話都沒有說,只是眼神之中閃過不斷的思量。
他們在思考由誰來親手殺了這個在隊伍裡潛在的禍害,他們不想再讓年輕男人繼續攪亂這場遊戲,可又自私的不想讓自己的手上沾滿鮮血。
那樣怪誕荒謬像是看什麽怪物垃圾一般的眼神,讓年輕男人愈發癲狂了。
他黑色的瞳仁在他的眼眶裡神經質的亂瞟著,似乎是要衝破這個束縛。
而十根手指則是不停的扭曲變形,最後甚至探到自己嘴下。
直至鮮血淋漓鹹腥的氣息布滿整個口腔,他也沒有停下,甚至有涎水從嘴角滴落,濕漉漉黏糊糊的,惡心的要命。
眾人顯然是被他這個樣子嚇到了,又紛紛的退後了好幾步。
現在他們已經不認為年輕男人是殺人犯了,反倒覺得他是一個受不了刺激精神狀態不穩定的神經病。
而年輕男人的大腦感受到自己身體所做的這些簡直快要休克了。
他不明白這到底是什麽情況,不明白自己為什麽會突然變得這麽餓,他貪婪又下賤的想要汲取食物,但那微不足道的理智卻壓製住那欲望。
或許在旁人看來,這個神經病已經完全感受不到自己的疼痛了,畢竟十根手指的指甲全部都脫落,連森森白骨都隱隱露出。
但這個神經病還在不停的啃咬著,瘋癲的不像樣子。
其實只有年輕男人自己知道,他很痛,痛的幾乎快要死了。
這簡直像是一種折磨,與其這樣倒不如痛快的死去。
林何像是看出了什麽,有些呆滯的歪了歪腦袋,由於對情緒感知的明顯,他能清楚的感受到年輕男人此時的心情。
他在痛苦,在哀嚎,在憤怒,在不解,在迷惘……
林何抬起一隻手來摸了摸下巴,然後又將眼神投到了西裝女那邊,卻不料恰好對了個正著。
西裝女似乎盯著林何好久了,即便對視上也毫不怯場,只是那張冰冷的面容依舊瑰麗的讓人挪不開眼。
林何露出了一個靦腆的笑來,隨後率先移開了眼睛。
原先聯盟當中總共有13個人,在死了三個人之後只有十個人。
然後中年大叔又死了,就只剩下了九個人。
結果現在這個小矮子也死了,估計年輕男人也活不了多久,那如此算下來就只剩下了七個人。
還真是打了個好算盤啊……
林何眼神意味不明,如果說一開始他僅僅是懷疑年輕男人的突然失控是由西裝女所造成的,那麽現在來說他就是完全確定了。
天賦嗎?又或者是道具?
當然,還是天賦的概率更大一些,道具的限制有些多。
那麽來猜一猜吧。
這個天賦是指向什麽的呢?是控制情緒嗎?還是說會讓人內心的負面情緒無限放大?
但這有些太籠統了,如果說僅僅是讓負面情緒放大的話,那年輕男人此時應該處於憤怒與痛哭流涕之間。
很顯然,年輕男人的症狀並非如此。
但如果隻說是將憤怒的情緒無限放大的話,又未免有些太牽強。
畢竟哪個人生氣生到了極點,會去啃自己的手指?
如果真是將憤怒激化的話,那麽年輕男人此時就應該是一個無情的殺戮機器,將自己的憤怒怨懟通通對著面前這些人發泄出來。
但很顯然並不是這樣的。
林何手耷拉下去,有一下沒一下的敲打著褲縫邊緣,半晌吐出幾個字眼來。
“難道是……七情六欲嗎?”
他眼眸沉沉沒在說話了,只是帶著些探究的興趣盯著那年輕男人。
年輕男人硬生生將自己的手指啃的血肉模糊,帶著血絲的肉屑混在他的牙齒縫隙之間,一張嘴舌頭豔紅的令人可怕。
他似乎咬下了一截手指,在群裡怪異的咀嚼著,發出了吧唧吧唧的聲音。
同時他還用那種貪婪的妄圖將人拆解入腹的眼神盯著眾人。
那血肉粘稠的聲音聽的在場的每一個人渾身起雞皮疙瘩。
此時他儼然已經沒有一副人的樣子了,那眼神包括那動作,簡直像是餓極了的野獸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