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林何再一次睜開眼時又是熟悉的黏膩的土腥味蔓延至鼻腔裡,大坑的上面又是大家熟悉的吵鬧聲。
他睜開眼,面上沒有什麽表情,仔細的打量著這個土坑。
這個坑還挺大的,人躺在裡面絲毫不覺得擁擠,四面全是被手指摳的坑坑窪窪的土壁,隱約之間還混著暗色的血跡。
他一隻手撐著地面,用力站起身來,腳下踩著的是松軟的泥土,上一次他還沒有發現,這一次卻是發現了,這一腳踩下去,那泥土下面竟滲出些沒有凝固的血來。
林何嫌惡的皺了皺眉毛,眼裡不自覺的閃過一絲煩躁。
這個坑又大又深,即便林何站起身來,要想爬上去也還是有點勉強。
這裡已經是深夜了,黑漆漆的隻偶爾有幾束手電筒的燈光閃過。
不過剛剛林何出遊戲的時候分明是太陽初升,如此看來,亡的時間流速與副本當中不匹配啊。
又是那熟悉的一幕,一群人圍到林何所在的這個土坑旁,其中一個男人興奮的指著坑裡的林何聲音尖銳的說道:
“看,這裡還有一個沒死的羊羔!”
林何抬頭,沒什麽情緒的雙眼緊盯著那個男人,嘴角勾出一抹弧度來。
“不好意思,我已經不是羊羔了,我是一隻老羊。”
此話一出,周圍頓時寂靜了一瞬。
即便他們面上的表情裝的再好,但林何還是從他們的眼神當中看出了一絲失望。
為什麽呢?為什麽他們熱衷於尋找……羊羔,而對於這些老羊們的態度卻不是那麽熱情呢?
在這群人中,最開始發聲的那個男人是表現的最明顯的,他皺了皺眉頭,隨後還是什麽都沒有說,扭著大屁股的往另外一個土坑走去了。
他的聲音尖銳又很有辨識度,乃至於他走出了一段距離後林何都能聽到他尖銳的聲音。
“快看!這座墳裡有一隻新鮮的羊羔!”
墳?林何眼神看向四周,忍不住輕笑了一聲,這可不就是墳嗎?人們參加完副本出來之後死掉了,根本不用往上撈,直接將他就地掩埋就好了。
這麽一說……好像還確實挺方便的。
怪不得就連這土壤都散發著一股難言的血腥。
感情這既是出生地又是埋骨地呀。
很顯然,在得知林何不是新來的小羊羔之後,眾人的熱情紛紛退去,竟然沒有一個人留在這個土坑旁幫助林何將他拉出來的。
無奈,林何拍了拍身旁的土壁,卻發現這個土質意外的松軟,根本不好往上爬。
他略有些呆呆的試著向上攀爬,但沒過幾次就又很快的放棄了。
忽的,林何頭頂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他微微仰著頭,一束明晃晃的手電筒的燈光直直的朝著他的眼睛照過來。
閃的他往後退了幾步,用手遮擋住眼前,再一抬眼便看到了那張熟悉的臉。
陳珂衝著他露出一個標準的微笑來,順便晃了晃手裡的旺仔小饅頭。
“你把那兩個家夥捅了?”
“昂。”
“呵,那他們還挺幸運的。”
“怎麽說?”
“現在距離12點還有一分鍾。”
“哦,死不了唄?我本來也沒想讓他們死了。”
“那你想讓我死?”
“不想啊,開個玩笑罷了,反正你又死不了。”
此話一出,陳珂愣了愣,眼裡閃過不知名的情緒,隨後好脾氣的笑了笑,開口問道:
“你怎麽知道我死不了?”
“嘖,遊戲既然有中立陣營,又讓我們對立的陣營殺了中立陣營,這與獲勝條件衝突。”
“所以你死了可能只是在副本當中死亡,回到亡你可是遊戲的獲勝者呀,不可能死了的!”
林何沒什麽情緒的說道,陳珂的表情則是有些奇怪隱約之間好像松了口氣似的。
“可你還是殺了我啊,好痛的~”
陳珂蹲在墳旁邊,臉上掛著一副委屈的表情,似乎還生怕林何看不到,專門把手電筒對著自己的臉照。
邊說還邊摸了摸脖子,那種利刃劃開肌膚皮肉粘連的痛覺,似乎此時此刻還在身體裡四處衝撞著。
真是一種新奇的體驗啊,腦袋差點被割了下去。
林何見他這麽說,雙手環抱在胸前,好整以暇的抬頭望著那人,但顯然底氣也是有些不足的,在陳珂看不到的黑暗當中,那雙淺色的眸子閃過幾抹心虛。
“我那不是怕你還沒死嗎?我只是想要咱們快點出來,我這麽可憐,這麽懂事,你還有心思怪我?”
“虧我還特地把你放到最後一個去殺,我要是先把你殺了,秦小姐就跟著我們一起通關了!”
是的,在那場遊戲當中,殺人犯的目標是殺了出自己以外的所有人,而中立陣營的目標是跟著殺人犯一起勝利,並確保中立陣營只剩下自己一個人。
所以也就是說中立陣營不管殺了多少人,只要比其他人晚死達到中立陣營最後一個死亡這個條件,就可以獲得普通通關的勝利。
“呵,我都懶得說你,你那是想把我放到最後一個去殺嗎?分明是第一個殺了我, www.uukanshu.net 後面殺完了之後才發現原來我還沒死!”
陳珂沒什麽表情的一針見血的說道。
林何在那黑漆漆的墳裡沉默了許久,最後才從唇縫之中蹦出幾個字來。
“那你應該慶幸我沒有補刀的好習慣!”
陳珂了然的點了點頭,趴下身子朝林何伸出一隻手來,嘴巴裡面還在調笑著說:“好好好,那我謝謝你,行了吧。”
林何抿著嘴巴哼笑了兩聲,然後借著陳珂的力爬了上來。
亡的夜是不一樣,不遠處在已探索區域的正中央擺放著一個巨大的火堆,灼人的火星四射著,帶著驅不散的滾燙。
外圈是一片火紅,內裡卻是明黃色的,耀眼的火光燃燒著霧氣,大口吞下人們不安且濃烈的情緒。
那是怎樣一副美景?無人說的清楚。
只是那點點的往空中飄散的火星,似順著通天塔一般,又在不停燃燒著,發出微弱的光亮。
閃爍著,像是曠野森林裡,皎皎明月配上點點繁星,在寂靜小泉旁不停飛舞的螢火蟲。
林何站在原地,腳下的濕寒慢慢爬上他的腳踝,那巨大的火堆帶來的熱氣卻包裹住全身,在他的眼眸裡燃燒著。
那裡圍了不少人,人們享受著火焰的灼燒,喜歡看它貪婪的伸出舌頭,在一片幽暗的夜裡,形成巨大的光束。
“這是……在做什麽?”
“悼念。”
“悼念?”
“對,那些死去的,只見過一面的朋友,或是滄海一瞥的陌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