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鳥從空中掠過,疾風吹的樹葉沙沙作響,揚起了一地落葉在空中翻卷。
一個瘦小的身影從樹林裡走出,環視一周,接著一瘸一拐的走向了倒在地上毫無動靜的溫明瑜。
潮濕的土地凹凸不平,破舊的布鞋踩在上面是走一步陷一步。粗壯的樹枝插進水坑又被拔起,帶起的泥水四處飛濺,蕩著波紋的水坑裡映出他形容枯槁的臉。
衣衫襤褸的少年拄著樹枝緩慢來到溫明瑜的身邊半蹲了下來,伸手摸上那沾滿血跡的青袍。
從腰間一直摸到胸口,除去沾了滿手血什麽也沒有發現,少年愣了一下,然後不甘心的用力再度摸了上去。
仔細搜索一番,在其左手手腕上摸到了一點硬的東西。祁林抬起手來仔細一看,像是針一樣的東西深深扎了進去,留下一小節金色露在外面。
祁林看見過母親為他縫補衣裳,不過用的是銀色的針,這種好看的金色他只在那些穿著華麗的婦人頭上見過。
這一定是個值錢的東西。
祁林拽住金針的尾端,用力地拔,反覆幾次成功把東西拔了出來,用衣袍將上面的血跡擦掉後仔細一看,這金針不僅比尋常銀針要粗壯點,居然還有刻紋。
從身上撕下一塊破布,祁林將金針小心翼翼的放進去包好,然後揣進了懷裡。
如果他能下山找到人,那就可以用這東西換食物吃了!
總算有點收獲是讓人很高興的事,祁林撐著樹枝準備起身卻又停了下來。
目光放回肮髒的青袍上,他再度伸手。
夜晚的風很大,他這一身破爛的衣服到底是單薄了些。
輕松的解開腰帶,將人擺成大字狀,祁林為了方便扒下衣服而用力推著地上人翻身,卻奈何力氣不夠,重心不穩差點摔在人家身上。
只是剛剛本能的用手一撐,正好按在了人家的傷口上,鮮血從指縫中溢出。他驚奇地發現這血居然是溫熱的。
人還活著?
將手放在青年的心臟位置,祁林用力下壓,仔細感受了好幾秒,才確定是真的有心跳。
人還活著。
祁林不理解,母親是磕傷了額頭便離他而去,而眼前這個人滿是傷痕,流的血比他母親要多得多,為什麽還不死?
解下腰間的破布口袋,倒出一大把灰藍色的草藥,祁林用手捏碎了草藥然後堵在青年胸口最大的那道傷口上。
“母親說,只要心還跳著便有活著的希望。我再等等你吧,你要是醒不過來死了,那你的衣服就是我的了。”祁林簡單給青年理了一下衣服,系好腰帶,便就地坐了下來。
揭開右腿纏著的破布,祁林給自己的腿傷換了草藥。
突然間,一道金光晃了他的眼。
祁林好奇的抬頭,一個身材高大的人竟然悄無聲息的來到了他的面前,嚇的他向後仰去。
正好避過了隨之而來的一劍。
“你是誰?”劍眉星目的男子一臉冷峻,聲音低沉,手執銀光鑲玉長劍,劍尖直指祁林頸脖。
“我,我,我叫祁林,從白城來……”祁林顫抖著聲音,那劍上寒芒令他感到害怕。
“師兄,明瑜師弟傷的很重,得馬上回宗門!”悅耳的女音響起,祁林才發現來者還有一位花容月貌的紫衣女子。
師姐溫意嵐簡單查看了一下溫明瑜的傷勢,擰著眉取出幾個小瓷瓶,倒了好些丹藥給他服下,之後又變出一件黑色長袍罩在他的身上。
玄黑的布料上印著一條栩栩如生的雙尾金凰,隱約散發著白色的光輝。在觸碰到血跡的一瞬間,這鳳凰居然像是活了一般遊動起來,爬到了溫明瑜的頸上,連帶著整件衣服都快速變得透明然後消失不見。
“明華師兄,師弟胸口這傷口上有人抹了草藥止血。”溫意嵐看得出來這小孩是個普通凡人。
溫明華瞥了一眼師弟上身的傷口,再看向祁林還未用布包裹住的腿傷,果然用的是同樣的草藥,但仍然沒有收劍:“你知道他的傷是怎麽來的嗎?或者,你來的時候有沒有看見什麽人?”
祁林搖了搖頭:“沒有,我也是剛來,還以為他已經死了……”
溫明華盯著他的眼睛看了幾秒,沒發現什麽異常,這才收了劍。
憑空變出一葉白玉舟,在祁林的震驚中溫明華把師弟抱上了這懸空的舟上,轉身對溫意嵐說:“你先帶明瑜回去,我留在這裡查探一番。”
溫意嵐點了點頭,走上了白玉舟。
看著人家要走,祁林大膽的問道:“你們,是神仙嗎?”
“不是。”溫明華施法,試圖感應此地殘存的靈氣來初步了解情況。
“可是你們會法術!能不能帶我走!我不想死在山裡!”祁林想抱住溫明華的腿,像以前乞討那樣但還是沒敢做。
溫意嵐這時也看見了祁林腿上的傷勢,有些憐憫:“看你年紀不大,家人呢?為什麽獨自在此地?”
“母親前幾天在村裡磕傷了頭,不在了。”
“那你村裡沒有其他親友了嗎?”
“兩天前,山塌了,村子都被埋了。”
溫明華倒是來了興趣,轉頭看了一眼溫意嵐,對方對他點了下頭,然後白玉舟便似利劍一般衝上了雲霄,消失在祁林的視野裡。
“把這幾天山上發生的事都告訴我。”對上溫明華冷酷的眼神,祁林有些磕磕跘跘但還是很快的講清楚了事情。
七天前,祁林和母親從白城過來尋親來到雲浮山。兩天前雲浮山發生地動,兩人摔下山坡,母親磕傷額頭,流血過多而亡。祁林右腿受傷, www.uukanshu.net 本想請村裡人幫忙結果等他一瘸一拐的回去時,發現屋舍全部被埋於土下,連周圍的田地都毀於一旦。無奈之下,祁林挖坑葬了母親,尋了點草藥給自己治傷就繼續了下山的歸途。
“那村子裡當真是一個人都沒逃出來嗎?”溫明華很是奇怪,雲浮山這邊從來沒發生過地動,可這次突然就發生了而且還一個人都沒逃出來,怎麽看都很蹊蹺。
祁林很是認真:“我在村裡待了半日,邊喊邊走,確實是沒有人回應。實在是土埋的太深了,那些屋子只露出了一截屋頂。”
溫明華心中已經有了懷疑。方才他在這裡感應到了妖獸的氣息,加上周圍的打鬥痕跡,可以判斷師弟明瑜正是被妖獸所傷,而且這個妖獸可能與雲浮山不正常的地動有關聯。因為這裡靈氣稀薄,起碼近百年以來,浮雲山從未出現過什麽高階妖獸。
手指微動,銀光閃閃,祁林便看見仙人的腳下陡然出現一團發著光的白雲。
“帶路,去村莊。”
溫明華抓住祁林的後衣領,飛向了村莊。
兩人走後不久,一個灰頭土臉的少年領著兩個健壯大漢走了過來。
“少爺啊,這可是老爺花千金求來的仙人靈藥,說是傳家寶也不為過,就這麽給外人用了也太浪費了!”
“藥本就是救人用的,救誰的命都是值得的。”少年興衝衝的領著人快步走來:“何況他可是本少爺的救命恩人!你們快點!”
然而少年只看到原地剩下的一灘乾涸血跡。
他環視四周,寂寥無人,亦無蹤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