彬州,山水之城。
整個彬州幾乎都是連綿不絕的青山,罕見平原,一條青江的支流——彬江繞著彬州北去。這是一個看著很美、想著更美的地方。
只有千年來一直居住這裡的百姓才知道,生活在這裡很苦,耕地缺乏,交通不便,早年還深受猛獸之苦。是以,彬州人以吃苦聞名於知秋。
白族的發源地就在這裡,但是其族人聚居地大都遠離城鎮,深藏在大山中,長期以捕獵和采集為生,是以白族人除了吃苦之外,又以驍勇善戰著稱。
因為生活太清苦,世世代代不斷有白族人走出這片青山,去尋找新的領地。所以,白族人在知秋大陸開枝散葉極廣,以致走出祖地的白族被統稱為“客族”。
白一走進這座群山環繞的的小城,薄霧籠罩,街道有些濕滑。比之京城的繁華,這座小城其實與鄉下無異。
除了街上的店鋪有真正的商家,更多的是來自不同村寨的人,他們既是商家也是買家,一邊售賣自己的耕作、養殖或是狩獵的產物,一邊購置一些生活必需品。有的還保留著以物易物的習慣。
此時,白一站在一間名為“歸兮”的客棧門前,心裡想著昌年先生的交代,這間客棧世代相傳,是白族祖地與出去討生的“客族”聯系的樞紐,不管是落葉歸根,還是回家祭祖,都會在這裡歇腳,然後進山。
客棧門邊放置著一個案板,案板前有一少女,扎著碎花頭巾,一身素服,她的腰極細,盈盈一握,腰間懸著一個黑色的皮套,卷起袖子正在殺魚。
見白一立在門口,少女問:“喂,小子,別傻站著,你是要住店,還是吃飯?”
“先住下來吧。”白一覺得這少女語音如山泉叮咚,煞是好聽。
“那你稍等會。”少女運刀如飛,頃刻間魚鱗盡去,然後刀從魚腹劃開一條縫,掏出內髒來,哢擦幾聲,一條魚就成了一塊塊鮮嫩的魚肉。
少女殺完魚,將刀在旁邊水盆內洗淨,抹布擦淨,順手把刀插進腰間的皮套,說道:“跟我來。”
進入客棧,裡面不大,只有三間客房,布置很簡單但是乾淨,幾張木質桌凳擺在大廳內。
客棧後院還有幾個奇怪的房間,只有門,沒有窗,門口都掛著一面白幡,風一吹,搖搖晃晃,仿佛在招魂。
待安頓好後,白一問少女:“你可知白族祖庭在何處?”
少女瞄了他一眼,沒直接回答,而是問道:“你是客族人?”彬州白族人習慣稱出去的族人為“客族人”。
白一回答說:“我叫白一,來自長湖郡白族。”
少女聞言臉色一肅,仔細打量了一下白一,說道:“長湖郡白族,是當世白族最強戰力,卻在西荒谷地一戰中折損殆盡,連族長也殞命。”
說罷,少女輕輕歎了口氣,接著說:“如果是回來祭祖,不用找祖庭,去你們長湖白族祖地就行。”
白一搖搖頭說:“我有不得不回祖庭的原因,還請姑娘指點一二。”
少女想了想,說:“祖庭是變幻的,沒有固定的位置,每個人看到的祖庭都不一樣,近百年來,就沒人找到過祖庭。”
白一愣住了,沒想到竟是這種情況,又問了一句:“以前的族人是怎麽找祖庭的?”
少女臉上浮現一種莫名的表情:“他們都是進山碰運氣。有的尋了一兩個月,有的幾年,還有些乾脆在山裡住下來,一輩子等著祖庭出現。”
“還有些族人在尋找過程中,喪失了心智,終生渾渾噩噩在山林中遊蕩。”少女說到這,歎了口氣。
白一呆在那裡,半晌說不出話來。
正發呆間,一身獵戶裝扮的中年男子走進客棧,背著一把迷彩的弓,腰懸短刀,手裡還提著一隻野兔、一隻山雞。
“但凡有大事發生,找到祖庭就更容易一些。小夥子,你來自長湖白族,滿足這個條件,或可一試。”中年男子邊說邊把手上的獵物交給少女,“有客,把這些獵物處理了。”
少女頓時眉飛色舞,一手提著獵物,一手抽出腰間的菜刀,在手中轉著圈,徑直出門,又回到了大門口的案板前。
“開店啊,賈三給我捎來了胭脂,還有最新款的水粉,你趕緊把藏在櫃子暗格裡的錢拿出來給我,一會他要走了。”門外傳來大大咧咧的聲音,打破了客棧之前的平靜。
隨著聲音進來一美婦,為這簡樸的客棧帶來了亮麗的色彩。只見她妝容極重,衣著色彩豔麗,腰身也是極細,把臀部襯托得尤為顯眼。
一個偏遠的山中小城,這美婦濃妝豔服、纖腰翹臀,卻沒給人一絲妖豔感,就仿佛她天生就應該如此裝扮。
“好嘞,多多。”中年男子聞言色變不好意思地朝白一笑了笑,忙走到櫃前,拿出一個黑色的小袋子,扔給那美婦,嘴裡小聲嘟囔,“我這私房錢怎麽又被發現了。”
大門口的少女,一手扶著腰,一手拄在插在案板上的刀,渾身輕輕抖動,已經快要抑製不住笑出聲來。
美婦接過錢,嘴角含笑瞥了一眼中年男子,然後轉過頭來對站在店內的白一說:“客官且好好住下,彬州歡迎你。找書苑 www.zhaoshuyuan.com ”
白一剛要伸手致意,手伸到一半,那美婦已飄然而去,空氣中留下一陣濃而不膩的芬芳。
客棧一家三口,男主人叫徐開店,女主人叫錢多多,女兒名為徐有客。
開店,有客歸兮,錢多多……
這一家三口的名字,讓白一覺得有點像進了黑店。
青江邊,夕強最近有點煩,雀使這幾日跟著他,也有點煩。
十八路聯軍飲馬青江之後,暫時停下了“討逆”的腳步,他們需要籌集更多的錢糧。
但夕強的煩惱,不是因為錢糧,而是——髮型。
雀使煩的是,不知道怎麽幫他整理髮型。她雖是女子,但並不擅長妝容,尤其夕帥這顆天賦“異稟”的腦袋——他除了頭頂的茂盛,周圍都是光溜溜的。
夕強把留了十幾年的衝天辮解開,然後發現不管怎麽梳理,均瑜不掩瑕。
左右兩邊分,像村口的二傻子;全部往後梳,又像城裡的小癟三;扎成一條條小辮子,竟有了幾分嬌媚。
百般無奈,夕強一怒之下,將頭髮全部剃光,成了一個大光頭。但頭頂的青皮跟周圍的頭皮明顯不搭,於是又在頭上抹了一層油脂,總算看上去不再違和。
夕強面對著銅鏡,咧開嘴笑起來:“你說我髮型醜,現在總挑不出毛病了。”
雀使在一旁怔怔地望著他,聽到這句話,心裡泛出一絲酸楚。
夕陽下,在雀使的目送下,夕強單人單馬離開了大營,前往孟家,他要如約會會那團黑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