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就在那隻眼瞳顯露之時,似乎有無數道目光便注視了過來。
就在那張面具碎掉時,那詭異的歪山羊角與玫瑰結合成的黃色符文消散時,那道數萬如一的目光移了過去。
那道目光以一種無法理解,無法理喻的姿態輕笑著。
怪異,邪惡。
而艾略特卻忽然從那黃色袍子的黑暗深處裡冒出了血肉,
在那湧出的血肉裡面,鑲著一塊被鐫刻著與先前面具上同樣的歪山羊角與玫瑰結合成的黃色符文的怪異的,不詳的石頭。
而艾略特原本已經無法挽救的——
掉到了0的【SAN值】卻在此刻,奇異地被更改了。
10——
20——
30——
40——
50——
...
直到【SAN值:100】。
那位公爵的理智值以一種駭人的速度飛速上升著。
而只有擁有著較高偵測,預言類能力,或得到了較高的,與其相關恩賜的存在才能看見在艾略特【SAN值:100】中旁邊的(0)。
即【SAN值:100(0)】。
而馬上的,在那隻眼瞳才注意到那輕笑著的目光時。
祂就離去了。
連同那道在血海裡,生長著血肉的,披著黃色袍子的身影也消逝了。
隻留下了那個,無比巨大的,豬頭人身的瘮人的恐怖存在獨自怒吼著。
“啊,啊!”
安伯·艾略特公爵突然在床上驚醒,偌大的臥室裡只有他一個人。
他的妻子奧莉加·艾略特正剛生下了他們的孩子,還在療養著,所以目前這位公爵大人的屋子裡只有他自己在。
艾略特的身體全都濕透了,渾身散發著一股血腥的氣息,就如同在夢裡的血海裡一般。
夢?
那是夢嗎?
艾略特憑著靈性的直覺將右手往被子裡探了探。
那是一塊堅硬的,甚至邊緣有些尖銳的物體。
比如:一塊石頭。
他握著那塊石頭,大腦不知為何覺得非常的平靜,和舒適。
如同那塊石頭是他腦子裡的一部分一般。
艾略特從床上爬了起來,搖搖晃晃地往他的書桌走了過去。
他伸出空著的左手往那盞落地燈的長線試探著拉了兩下。
“晃”
昏黃的燈光亮了起來。
艾略特拿起那枚石頭,往光下放去。
而在黃昏的光芒之下,那塊鐫刻著詭異的歪山羊角與玫瑰結合成的黃色符文的石頭顯得十分邪異,奇詭。
而艾略特在昏黃的燈光下低聲地笑著,如同看到了什麽十分令人開心的事物一般。
他時不時拿起,放下地把玩著那塊奇詭的石頭。
他以一種極高的,人類不該做到的角度笑了起來,那猖狂的,傲慢的,詭異的弧度伴隨著他的幾聲低笑,始終高昂地保持著。
“純白的面具置於已經滿月,
卻未過周歲的嬰兒的臉上,
黃印緊靠於子之心臟。
在一場盛大的歡宴裡,
無盡星海之下,
用撬動神秘的語言,
祈禱祂的注視。
十二名身體交錯的男女,
一名被架於十字架之上,
遭受鞭刑,
佩戴荊棘王冠,並直視著象征日出之物,
垂死的陰陽人,
以看護祂。”
艾略特坐在書桌前,一字一句地翻閱著那本在羊皮紙上寫作的劇本。
直到他合上它,喚來了自己的貼身男仆。
“阿爾比安,我要去看看我親愛的夫人和可愛的孩子。”
“是,殿下。”
“奧莉加?”
“哦,我的公爵殿下。可真是擾煩你大駕光臨了。”
“是,是。我親愛的美人。都是我的錯。”
“認錯了就好。”
奧莉加咯咯地笑著,如同銀鈴般清脆的笑聲,十分動聽地在私人的病房裡響著。
“我們的小寶貝呢?”
“不就在旁邊的小床裡嗎?”
奧莉加輕輕地往旁邊在嬰兒床裡臥著的那個嬰孩給抱了起來。
“伊麗莎白,你看看,你那個整天忙著的父親總算來看看你嘍。”
她面色柔和地,輕輕抱著那個已經睡著的嬰兒,輕聲細語著。
“好,好。”
“是爸爸的錯,都是爸爸的錯,我的小公主,還有我的大公主。”
艾略特坐在奧莉加的床邊,微笑著刮了刮她的鼻尖。
又溫柔地撫摸著伊麗莎白的臉頰,輕輕地說著。
“我去趟廁所。”
他對奧莉加笑道。
“犧牲是必須的。”
艾略特在獨衛裡自顧自地說著,面色冰冷。
“憑什麽是我的孩子啊!”
“我不管,不行。”
“絕對不行!”
他驟然又換了一幅面孔,臉色鐵青地對著鏡子裡的自己肅聲道。
“那你再找一個,我的公爵大人。”
“那個女人說的可真好聽。”
“是不是?”
“你不被配這麽對她說話。”
“狂徒!”
“我是你呀。”
“狂徒先生。”
“我知道我是誰!”
艾略特轉過身去,不再理會那面鏡子。
而他根本沒有注意到的是,自己一直貼身放著的那塊刻著黃色印記的石頭正微微地發著光。
“我聽說簡最近也有了一個女孩是嗎?”
“是的,殿下。”
“我覺得我們可以挑一天去慰問一下她。”
“比如,最近那場藝術沙龍的前一天怎麽樣?”
“時間上來得及,殿下。”
“那就好。”
一切都是為了避免所有人一起死。
這是無奈之舉,艾略特。
沒錯,艾略特,你做的,很對。
那個被他貼身放置的黃印微微地發著光。
而艾略特原本充滿愧疚的眼神也慢慢變得張揚,銳利了起來。
“阿爾比安,你是說,他要去看簡,是嗎?”
“是的,殿下。”
奧莉加沉默著,眼神複雜地看向了在自己懷裡,天真地笑著的嬰兒。
她是那麽的可愛,她本該有著充滿著花與蜜的未來。
她輕輕地親了一口她的額頭。
我對不起你,孩子。
我們都對不起你。
“殿下,簡丟了孩子。”
“那個還沒有決定好名字的嬰孩被擄走了。”
艾略特聽著自己的老管家的回答,面色如常。
“好。”
“那麽送給她一些白菊和金鎊吧。”
“記得向她傳達,我對此非常的遺憾。”
“是,殿下。”
一定的犧牲,是合理的。
伊麗莎白,這是為了艾略特的榮譽,為了所有人的生命。
這是為了整個世界啊!
伊麗莎白,你一定要體諒你的父親。
他默默地想著,眼神沒有一絲的變化。
而那塊貼身的黃印依然發著微光。
“那為什麽,我現在卻無法接受獻祭自己的孩子呢?”
“啊,你告訴我!”
“我該怎麽辦,我該怎麽辦才能救她!”
“我的伊麗莎白,那是我的伊麗莎白呀!”
“伊麗莎白,伊麗莎白!”
“為什麽,為什麽!”
艾略特在純白的密室裡瘋狂地張揚著自己黃袍之下的無數觸手,憤怒,痛苦地尖叫著。
“對,伊麗莎白,也是我的孩子。”
“我不知道。”
“我唯一知道的是,我是我們那汙穢的,破碎靈魂中的純淨自我。”
“而如果你能在得到那塊黃印後,即使能有一天遠離它,你也至少不會這麽做。”
那個在鏡子裡的,金發藍眼的艾略特面露憤恨地說著。
“沒辦法,我沒辦法呀!”
“我一旦離開了那塊石頭,我就幾乎要瘋了,我沒辦法呀!”
“那你為何不去尋找王室的人?”
“害怕失去榮譽, 是嗎?”
“還是說不想死?”
艾略特聽著鏡子裡自己的話語,張揚著的觸手突然停滯了下來。
“如果說,黃印,有著汙染心靈的力量。”
“所以我現在無法接受那個自己,無法接受獻祭伊麗莎白。沒有去尋找王室。”
“因為現在的我,遠離了它。”
“並在那個少女的能力下,得到了一定的理智與淨化。”
“她有提到,對吧?”
艾略特那混沌變幻著的面部看向了鏡子中的自己,而裡面的他點頭示意著。
“那麽,我現在應該就還算正常了。”
“至少,並不瘋狂,或者是認知錯誤了。”
“那就開始最後的贖罪吧。”
“真是,不幸中唯一的幸運,呵。”
“那麽首先,我該如何,才能停止我對那個邪神的呼喚呢?”
艾略特感受著在自己的靈魂外界的那具,機械地念著咒語的軀體。
這算是,神明的恩澤嗎,呵呵。
即使靈魂被封鎖,也可以無法中止儀式的發生。
原來,祂當時,在笑這個。
原來,只是這個...
呵。
“哈哈哈哈哈哈!”
艾略特莫名地,肆意地狂笑了起來。
即使那混沌變幻著的臉孔也無法阻止他那忽然充斥起了希望的狂笑。
呵,區區一個偽神,也敢玩弄吾——安伯·艾略特的命運。
真是,足夠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