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夕記得一種秘法。
既遭正道唾棄,又被邪修者厭惡。
此法名為,轉穢妙生之法。
死去之人理應歸魂黃泉,卻由妙法強拘魂魄於人間。
那顆白花花的大樹為百嬰枝,這碩大的天坑為百屍焚。
碾成血肉為泥,種魂為子,結魄出果,即為重生。
不用好奇,這便是蘭裡夫人為死去的夫君所做的大手筆,能在飛仙村如此肆意妄為的,便只有她了。
死去的嬰孩,無辜的村民,都成了廟中魂果的養分。
朝夕咬緊了一口銀牙,這簡直便是畜生之舉,人神共憤!
顧清與朝夕一步一步踩著腳下的殘肢,踏入深坑之中,經過雷火的燃燒,百屍焚中的活屍早已化作灰燼,一路暢通無阻,她們終於來到廟宇之前。
虛掩的大門之中有微弱的哭泣,有時又傳過低沉的笑。
顧清推開大門,一副更加詭異的場景映入眼簾,驚得她不斷後退。
狹窄的廟宇中,空蕩極了,只有一個跪倒在地上,衣衫襤褸的男人背對著她們,癡笑著。
顧清抬頭一看,一副漂浮空中的畫卷正在閃爍奇特的光。
只見畫卷中的內容異常詭異。
無數人類被大水衝刷,數不盡的惡鬼在水中嬉笑,一個個骷髏骨頭肆意屠殺著河中上下翻滾的人類,遮天蔽日的遊魂漂浮在畫布正中,它們拉扯著水中掙扎的人類,撕開血肉,揪出透明的靈魂,一口吞下,一切場景猶如地獄,狀若黃泉。
那佝僂身影似有察覺,卻難以轉身。
他的聲音癲狂又尖細。
“夫人....是你回來了嘛,夫人?”
“可有新鮮嬰孩內腑,供我一食?”
還供你一食?!
顧清掉轉劍尖,一下便用誅邪刺穿了男人。
‘咚咚。’
耳邊若有若無的心跳之聲,頓時消了。
“夫人...你為何刺我?”
男人一陣哀嚎,艱難扭著脖子向後看去。
這時顧清與朝夕才看清,這男人生了一副陰險嘴臉,他跪在廟中,雙腳早已與地板融入一體,那雙手十指也因為扭曲,成了一個肉球。
但他的額頭上,卻赫然長出一顆鮮紅的瘤子。
借著余光,男人終於看清來者,他的目光中充滿惶恐。
“你等,不是夫人!!靜兒何在...靜兒何在?”
忽然,男人止了哀嚎。
那隻早已蜷縮成肉拳的手顫抖著對向顧清。
“不對,不對,蜀南之人?”
“汝之身上怎會有濁仙的氣息,不不不,黑溪陵的濁仙早已死去,勿視我,勿視我!”
黑溪陵!
顧清抽出邪誅,直接抵住男人咽喉,她厲聲一喝。
“你怎知黑溪陵,快說!”
男人已然瘋癲,全然不顧胸前傷口,轉身便朝那卷軸死命磕頭。
“黃泉海在上,我輩長生。”
“黃泉海在上,我輩長生。”
顧清扯著男人頭髮,一把將他拽了起來。
“快說!”
男人不答,整個容貌因為恐懼扭曲起來,他開始瘋言瘋語。
“不...不...我...既...同在....。”
“濁仙...重現,生靈...塗炭。”
“濁仙再臨....百修難死....。”
朝夕無奈的歎口氣,她看向顧清。
“小師妹,此人已然瘋魔,斷然問不出任何價值,瞧見他額頭生出的肉瘤了嘛,那便是轉生妙生果。”
“正因為此果存在,這男人才能苟活於世,待果成熟之際,此地定會多出一個以人類血肉為食的活化腐屍,快快斬了他!”
吃了那麽多嬰孩內髒,就為了殘存於世間,真是該死。
顧清毫不猶豫,噗呲一下就將邪誅刺進男人腦袋,帶出大片鮮血。
啪嘰,男人如軟泥般倒在地上,死的不能再死。
而這時,耳邊那若有若無的心跳聲終於停止,甚至在飛仙村正中,那顆掛滿嬰孩屍體的百嬰枝也開始劇烈燃燒。
朝夕信手便從手掌騰起一道火焰,將廟宇整個燒的乾乾淨淨。
但就在這時,突然有一聲淒厲的聲音從極遠處傳來。
“我的夫君!我的夫君!”
聲音慘厲,猶如惡鬼咆哮。
等到朝夕與顧清爬上天坑,卻發現在那槐樹林中,站著一個衣著暴露的中年婦女。
那女人一手拎著一團血肉之物,一手則扯著一具無頭的屍體,仰面痛哭。
“誰殺了..我的..夫君...。”
“誰-殺-了-我-的-夫-君!”
顧清遠遠瞧著,那女人半張臉完好無損,另外半張臉卻漆黑無比,猶如被剝皮了一般,亦是長滿蛆蟲。
結合之前的傳聞,眼前的女人便是禍害這飛仙村的罪魁禍首。
蘭裡夫人!
女人察覺到天坑有人,將臉轉了過來。
她似乎意識到顧清姐妹二人已經去過一次廟宇,女人突然嘶吼起來。
“是你們殺了我的夫君!”
待朝夕看清蘭裡夫人手中捏著何物時,一種前所未有的憤怒在她胸腔燃燒。
那分別便是一具扒了皮的新鮮嬰兒屍體。
朝夕捏出一道白符就一聲暴喝。
“孽障,你還敢吞食嬰孩?!”
蘭裡夫人神色扭曲,體內似乎有什麽東西在爭奪著控制權,她的臉上突然堆滿笑容。
她傻傻說道。
“對對對,夫君也誇我皮囊好看,待我再食百來個紫河車,百來個嬰兒,肌膚便可恢復如常,屆時,我便會有無數的夫君。”
轟隆,朝夕忍無可忍,一道極紅色的雷光從天空直接劈下,www.uukanshu.net 直接便將蘭裡夫人整個籠罩。
但硝煙彌漫,那女人的身影卻依然挺立。
煙霧中,有勁風飛出。
顧清運轉靈力,持劍一斬。
一根骨頭嘣的一聲撞在邪誅上,斷裂而開。
煙霧散去,那蘭裡夫人身上被雷符炸裂開大片血肉,可她臉上卻無任何神情,她只是仰起下巴,死死的看向二人。
“陳六子,何在?”
“我所求之物,何在?”
顧清暗道一聲不好,十一師姐雷符一劈,反而給這死娘們劈出神智了。
蘭裡夫人問完之後,便噗的一下吐出一口血水,片刻之後,她便從身上捏出一張燃燒掉一半的白符。
“雷符....。”
蘭裡夫人眼中神色清明,煞時嚇出一身冷汗。
她猛地看向朝夕。
附近以符為修的門派,只有那玄霄山所在。
“是你,李朝夕?!!”
蘭裡夫人勃然大怒,她一腳就蹬開了無頭屍體。
“無用的廢物!枉我將你從護法稱為夫君!”
蘭裡夫人此刻怎麽會不明白,那送往陳六子的信,意外的送到了玄霄山之上,被山上修士所截。
那上面的修士可是正兒八經的正道。
來了飛仙村,見了這番地獄般的場景,豈不是抓她個正著。
蘭裡夫人眼睛灰溜溜一轉,幸好並未見那楊禾。
兩個修為尚低的弟子,殺了她們,便可逃出生天!
她當機立斷,雙手騰起一片血霧,猛地便攻向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