嗚嗚———
悠揚綿長的號角在地窟奏響。
“天亮了?老頭子”
杜牧被驚醒,他揉了揉眼睛,看向勾暗。
“天沒亮,但是動身的時候到了。”
老人收起玩世不恭的嘴臉,眼神多了種讓禍辛印象深刻的恐懼,這讓他指掌攥緊,打起十二分精神。
“小鬼,那本書救不了你的命,殘廢向來命短。”
犽鴉漢子打聲哈欠,對著男孩嗤笑。
禍辛臉頰通紅,他把書小心翼翼放在地上,挺胸抬頭,努力彰顯自己是個有種的男人,而非殘疾的男孩。
“杜牧,真該管管你那臭嘴,他是後穹帶來的。”
老人抬頭幫襯道,他收拾起那身行頭裝備,將洞口處長短不一的尖矛分給杜牧和禍辛。
“人?我看是後穹養膩丟棄的狗,瞧他這白嫩嫩的漂亮臉蛋,我敢說百丘的千金小姐都吃這一套,滾開,殘廢,你活不長久。”
杜牧挺起大肚,蠻橫粗暴地擠開男孩,當先踏出洞穴,臨晨幽寂的冷光斜射進來,教三人眯了眯眼。
“哈哈哈,鐵頭真是什麽人都敢用,是嫌這裡死了太多人,讓莫鋼連個像樣的爺們都沒有?”
禍辛呆愣在原地,臉色陰晴不定,手中短矛上下揮舞,畜牲!他在心底咒罵,努力遏製住上前捅死胖子的衝動。
“原諒他吧,杜牧在這鬼地方活了許多年,在這岩窟就屬我跟他最熟,當然了,他剩下的朋友都沒能撐到現在,當這裡是地獄吧,年輕人,如果你不曾見識真正的地獄。”
現在確實不是計較的時候,太陽,禍辛壓下憤怒,心中升起異樣的渴望,那只在道聽途說中的光明世界帶給他無限期待,他受夠了陰暗,特別是這地下岩窟!
“跟上我們,從岩窟踏足地表的路徑只有一條,鐵頭沒那耐心等待迷路的小鬼。”
老人道。
跟隨勾暗,禍辛屈身在繁複的隧道裡穿梭,當雙手觸及到地面濕冷的泥壤,他知曉已經到了,抬頭,他的瞳孔熠熠閃亮,蒼茫綠障充盈整個視野,高大的蛇花樹和攀附其上的鬼滕如情人般纏綿,半人高的灌木生長在遒勁根須間的每一處空閑,壺松挺腰,曙光在繁葉間跳躍,清晨的露珠在枝梢間眨眼。他放慢呼吸,忘我地欣賞。身側一個又一個持長矛的鐵士漢子從地窟裡鑽出,跟隨在身穿鎖子甲,頭戴紅纓盔的統領後面,直到勾暗將他拉起,禍辛才回過神。
“孩子,這地獄美則美矣,但卻致命。當你流連其中時,它就會吞了你的性命。”
勾暗扶正頭盔,對著禍辛露齒微笑。
“該乾活了,小鬼。咱們又得去幫那該死的雲獸收拾爛攤子。緊跟著我,可別跑丟了。”
禍辛點了點頭,收拾好心情,緊隨著鐵士的隊伍亦步亦趨,勾暗用長矛劈開鬼滕,小心避讓,同時還不忘講解。
“小心,它們咬人非常疼,只要粘上就會少層皮。”
“我記得,你給我的那本書上有寫,我知道這些花的名字,這是傀寄羅”
行走在密不透風的綠蔭下,禍辛的目光駐留在灌木叢中盛開的朵朵妖豔紫花上,他不假思索喊出其名,神情緊張。
“柔慈稱它為牛龍之牙,書裡說過這裡十分危險。”
他擔憂道,傀寄羅開花的地方通常是牛龍的領地,它們喜愛牛龍出沒的松軟土壤以及排泄的糞便。
“這不是過夜的好地方,不過如此。我們只需要警戒林裡狼群和砸落的墮金即可,不過沒有哪個蠢貨頭狼會不開眼尋找鐵士的茬。而牛龍的眼睛見光即瞎,所以總是在夜間覓食。”
勾暗道,禍辛這話倒惹身旁鐵士們狂野大笑,喧囂聲驚起樹梢小憩的飛鳥,窒鬱的密林深處一陣狼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