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澤目送車子走遠,“知道了。”
萬星遙回到家裡,萬爸爸和萬媽媽正穿著睡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一起看一部闖關節目。
見她回來,萬媽媽笑道:“回來了,鍋裡保溫著一碗面給你當夜宵。”
萬爸爸被節目裡主持人拋的一個梗逗得哈哈大笑,“小星星,你回來了?外面冷不冷?”
萬星遙笑道:“不冷。我先洗個澡再吃麵條。”
她俯身在玄關換鞋,一切就好像每個周末的夜晚,溫馨又普通。
萬星遙升起一陣奇異的感覺:
——她有男朋友啦!
她穿過充滿萬爸爸笑聲的客廳上了樓,給夏澤發了消息:——我到家了
又挑了好久選了一個可愛的表情包發了過去。
萬星遙把手機放下,去換衣服拿浴巾,幾分鍾後再回來看上一眼消息,夏澤還是沒有回復她。
心情沉了沉。
或許,他在做什麽事情沒有看到?
萬星遙於是先去洗了個澡,再從浴室出來,屏幕上果然有了夏澤的回信。
——好
明明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回復,她卻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麽咧開嘴笑了會兒,又想到了什麽,收了笑容,
——你家情況怎麽樣
這次夏澤回得很快,
——沒事
——早點睡
聽到他說沒事,萬星遙松了口氣。
今晚經歷了太多,她也已經困得眼皮發沉,給夏澤回了消息,萬星遙隨便吹了吹頭髮,便躺到了床上。
黑暗的房間裡,她望著天花板上的一片光斑,這幾個小時的事情萬花筒一樣在腦中過場,最後思緒落到了那杯果汁上。
臨川到底往她的果汁裡加了什麽?
他是一早計劃好的嗎?可是他怎麽知道什麽時候會遇到自己呢?
腦中倏然閃過那天在地下城看到的那個像是夏臨川的背影。
……
零碎的記憶碎片太擾人,萬星遙沒一會兒就睡著了。
第二天一早,萬星遙早早醒來準備洗漱出門。臨近期末,他們學校調了課,這周的周日也要上課。
周日萬媽媽起得晚,沒有給她準備早餐,萬星遙在校外的一家三明治小店買早餐。
她點了一份牛油果三明治。
老板娘手上麻利地準備著食材,熱情道:“還要不要再吃點什麽?配個牛奶?”
萬星遙心中一動,“再打包一份牛油果三明治吧。”
她記得夏澤說過他運動多容易餓~
老板娘打包了兩份三明治交給她,萬星遙接過兩份一模一樣的打包袋,心裡那陣奇異的感覺又湧了上來:
她有男朋友了?!
不複單身的萬星遙帶著兩份早餐來到了教室。
她來得晚些,班上已經有了不少人,班上的氣氛是熟悉的緊張。
萬星遙算了算日子,馬上就要期末考了。
小涵見到她,馬上放下筆,苦著臉,“星遙!我感覺我要複習來不及了!”
萬星遙從自己的抽屜裡挖出之前存著的凍乾水果片,給了一袋小涵,“加油。”
李銘在附近和同學討論題目,聽到她們說話,說道:“你找學神倒苦水?人家怕是從幼兒園起就沒體驗過什麽叫‘複習來不及’!哦不對,人家可能壓根就不複習!”
小西也湊熱鬧道:“期末自習課多,我猜星遙又要開始看小說了。前兩天班上剛流傳了一套新的呢。”
萬星遙嘻嘻一笑,沒有答話,卻是從自己的抽屜裡又翻出了一個厚厚的文件夾,“我也是有事情要忙的。”李銘探過頭來一看,“夏澤的卷子!”萬星遙又拿出一個筆記本,開始記錄起他疏漏的重難點。
李銘站在萬星遙身邊看了會兒,“夏澤真是佔到大便宜了,好輕松好羨慕啊!學神,下學期你也給我補補課唄?”萬星遙還沒答話,小西就說道:“你這學期逃了多少家教課?昨天你媽還給我打電話問你在不在我家。你有夏澤哥一半認真嗎也要星遙給你補課?”李銘在小西腦袋上拍了一下,“夏澤的舔狗!”
小西不服氣道:“你不也舔?每次買可樂都要打電話問夏澤哥要不要!”
李銘:“我那是兄弟情!”
萬星遙一邊做筆記一邊聽得直笑。
他輕松嗎?她的指尖在卷子角上撥了撥。厚厚一疊試卷,是其他同學們的兩三倍厚。上面的每道錯題都用紅筆訂正過,無一疏漏。
想到夏澤,萬星遙發現自己腦海中浮現出的第一個形象是他微微低頭寫題的模樣。
他晨練,也打球,也打遊戲,但是他的每一塊時間都是分明的,除了這些之外,其他的時間都貢獻給了學習。
萬星遙回想起來,自己似乎從來沒有見過他像其他人一樣用閑碎的時間無所事事地放松,就算手頭什麽題目也沒有了,也要在手機上學英語。
翻到最後幾張試卷,萬星遙手指一頓,將卷子抽出來。
那本來是萬星遙和他一起安排好的,下周才要寫的七張試卷,此刻卻已經全部完成。可是明明三天前她還翻過的,那時候還是空的。
七套卷子,他哪兒擠的時間啊?
萬星遙溫柔地摸了摸卷子,開始幫他對答案。
早讀前的時間過得很快,萬星遙手上幫夏澤複盤題目,同時留著一顆心在教室門口。直到鈴聲響了,夏澤仍然沒有來。
萬星遙合上他的文件夾,放進抽屜。她心不在焉,文件夾磕到課桌的螺絲帽,邊角上落了一道白痕。
心疼地摸摸夏澤的文件夾,她自言自語:“怎麽還沒來。”
羊羊問道:“你說什麽?”
萬星遙把文件夾在自己的抽屜裡放好,“沒有。”
萬星遙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短短幾秒,她已經決定這就出去給夏澤打個電話。
羊羊低聲:“你們在一起了?”
萬星遙的手指在桌上打滑了一下,她回頭看向羊羊,對方眨著眼睛人畜無害地等著自己回答。
她結巴了一下,“你、你怎麽知道的?”
羊羊悄悄問道:“三明治也是給他帶的吧?”
萬星遙一時控制不好臉上的表情,索性放棄掩飾,“羊羊,你是不是看到什麽了?”
羊羊喝了一口保溫杯裡的開水,細聲細氣:“感覺。”萬星遙看了看前排怎怎呼呼地在和前桌玩鬧的小涵,再看看氤氳熱氣裡揣著手喝開水的羊羊,突然間明白了何謂真人不露相。
萬星遙跑到走廊盡頭的雜物間,撥通了夏澤的電話。
她拿著電話聽著盲音,望著窗外烏陰陰的天空。好像是要下雪了。
電話響了幾聲被接起,“遙遙。”
低沉又好聽的聲音從電話那端送入耳中,萬星遙的心情彈簧一樣蹦高了。
“夏澤。”她捂著話筒輕聲叫了一聲他的名字。
夏澤似乎是放松地笑了一聲。
莫名地,萬星遙就是知道他在開心什麽。
她小心地揣著那片美好的心情,問道:“你怎麽沒有來?”
她仔細聽著話筒那邊的聲音,背景音很安靜,夏澤應該是在室內。
夏澤:“我要照顧夏臨川,這幾天沒法去學校。”
萬星遙一愣。
窗外緩緩飄過一片白色的雪花。下雪了。
“你爸爸讓你照顧夏臨川嗎?”萬星遙問。
夏澤“嗯”了一聲。
他的聲音比平時要啞一些。
“你爸爸不會不放心嗎?”她的語速開始變得猶豫起來。
“不會。”
萬星遙直覺哪裡不太對,她想了想,還是問道:“你在哪兒?”
夏澤沉默了一下,“怎麽了?”
萬星遙躊躇著不知道該怎麽說,夏澤先開口了,“算了,遙遙,我不想在我們在一起的第一天就騙你。”
萬星遙心一揪。
“我被我爸關起來了。”
實話實說之後,他的聲調反而輕松了下來,聽起來一點也沒有被沮喪之類的負面情緒。
可越是如此,萬星遙越是擔心,“他把你關到哪兒了?他有打你嗎?你有沒有飯吃?”
夏澤輕笑,“沒你想得那麽可怕。只是在房間裡暫時出不去。”
這時候上課鈴預備鈴響了。
夏澤在那頭聽到了她這邊的聲音,說道:“去上課,放學再說。”
萬星遙還想說什麽,
夏澤又道:“乖。”
萬星遙頓時好像被施了咒語。
她心裡仍然牽掛,聲音卻小了,“那我放學再給你打電話,你要是有什麽,記得要給我發信息。”
夏澤:“一定。”踩著點回到教室,她剛捋順了跑亂的頭髮,手機裡又彈出了夏澤的信息。
他發來了一張圖片,看著是坐在他臥室被爐前拍的。牆上的大屏電視上正播著一部古早港片,他面前的桌上放著一聽可樂和一些水果、炸雞。
——難得休息
萬星遙看到這兩條消息,又放心了不少。夏叔叔終歸是夏澤的爸爸,再生氣應該也不會做什麽。至少夏澤現在看起來還是挺好的。
她看了一眼講台上的老師,偷偷打字:
——那我中午可以去看你嗎
夏澤:
——這麽想我?
萬星遙臉一熱,正要回他,講台上的老師說道:“同學們專心一些,不要看抽屜。”
萬星遙胡亂把手機往桌肚裡一塞,坐直了身體。
她心不在焉地聽了會兒課,忍不住又將抽屜裡的手機拿了出來
——你要是實在想來,晚上再說
羊羊在旁邊悄聲問道:“你在發什麽呆呢星遙?”
萬星遙:“我在想要帶幾朵玫瑰。”
羊羊:“?”
等到放學,萬星遙找到魏曉把這事兒說了。
魏曉一拍桌子:“我就不明白了,夏澤這是替天行道,怎麽還要被他爸關起來啊?!”
萬星遙弱弱道:“可能行的是他父親小兒子的道吧……”
魏曉:“那我晚上和你一起去,畢竟一起經歷了這事,我們也算有革命友誼了。”
萬星遙舔了舔嘴唇,“其實,不只是友誼……”
魏曉恍然大悟:“等這事兒過去了你再表白一次,我陪你。”
萬星遙欲言又止,半天沒好意思說出來。這時,她的電話響了,是本市的一個陌生號碼。
萬星遙接起電話,“喂。”
“萬小姐,我是林叔,我現在在你們學校門口。”
……
掛了電話,魏曉問道:“他找你什麽事?”
昨天晚上,林叔後來單獨聯系了她們,請她們不要把這件事說出去。
萬星遙:“對,他說要和我們解決一下昨晚的事情。”
魏曉惡狠狠,“他們就怕我們把事情鬧大,咱們可得趁這個機會好好敲他們一筆!反正夏連城最不缺的就是錢。”
萬星遙垂下目光,“如果可以,我一點也不想要什麽賠償。”
魏曉叫起來:“遙遙,你傻啦?吃虧的可是你,為什麽不想要?”
萬星遙輕聲:“如果這件事沒有發生過就好了。”
她一點也不想夏澤為了自己和家人鬧矛盾,也不想相信夏臨川是個那樣的孩子。
魏曉啞然,“發生了就是發生了,沒有辦法的事。”
萬星遙:“我明白。”
魏曉又活絡起來:“所以一會兒你一定要把價格往上談!他們給的數字都有一個議價空間的,就像買衣服砍價一樣,懂了嗎?”
萬星遙:“……”
十分鍾後,萬星遙和魏曉在校門口的書店裡見到了帶著公文包的林叔。
林叔見到她們,笑道:“萬小姐,魏小姐,我就開門見山了,今天來是想把昨晚那件事解決一下。”
她們在林叔對面坐下,魏曉翻了個白眼,“想息事寧人?”
林叔的笑容尷尬了一些,萬星遙在桌底下拍了拍魏曉的手,不太習慣地對林叔笑道:“不用叫我萬小姐,喊我名字就好。”
不知道她這話哪裡不對了,林叔像是被逗笑一般笑了一下,“好。來,姑娘,你們先看這個。”他從公文包裡掏出了一個平板,調出一個視頻,將平板放到了萬星遙和魏曉面前。
萬星遙一看,居然是昨晚和夏臨川一起的那家店的監控。
監控裡正拍到她去書架上找書的片段,夏臨川見她背對著自己,從口袋裡掏出了一個紙包,打開後對著萬星遙的杯子就要倒下去。
雖然已經知道了是這麽回事,但親眼看到監控裡的這一幕,萬星遙心裡還是有種說不上來的滋味。
“你們仔細看,他沒有倒進去。”林叔道。
萬星遙一怔,凝神一看,果然,夏臨川拿著紙包的手在她的杯子上放了會兒,還是把紙包收了回去,並沒有傾倒的動作。
接下來,他沒有再嘗試往她的杯子裡加東西,直到夏澤和魏曉從外面衝進來。
太好了。
萬星遙不自覺地冒出了這個念頭,緊繃著的肩膀也放松了下去。
視頻播放完,林叔拿回了平板。
魏曉不滿道:“沒有犯罪事實,也有犯罪動機,你給我們看這個視頻是什麽意思?想逃脫責任嗎?”
“當然不會。”林叔將兩張票據一樣的東西往她們面前推了推。
“這是支票,賠償二位昨晚受到的驚嚇。我今天來就是為了這個,我們今天中午就把這件事解決了。”
萬星遙拿起桌上的支票。
這是她第一次見到所謂支票,她一眼就看到了數額欄上那串讓人咂舌的數字。
魏曉對她的那張支票上的金額應該也是滿意的,沒再吱聲。
萬星遙看了一眼支票便收回目光,出神地思考著什麽。
林叔:“提醒一下二位,支票要在十天之內去銀行兌付,不然會自動作廢。我們還有一個不情之請,這件事能否請你們保密?連父母也不要告訴。畢竟你們看,事情並未對任何人造成實質的傷害,我們的小公子也受到了應有的懲罰,如果二位對這個金額……”“我不收你的支票。”萬星遙把支票朝林叔的方向推了回去。
林叔一怔,“這……如果你對這個數額不滿意,還可以再商量。”
萬星遙搖搖頭,“我不要錢。”
魏曉不解地問道:“遙遙?”林叔說道:“這是我們用來賠償你的精神損失的,也是夏總的意思,你收下就好。”
“既然臨川什麽也沒做,這件事我就不追究了。”萬星遙頓了頓,又擔憂道,“臨川他什麽都沒有做,那夏叔叔會不會更生夏澤的氣?”
林叔看著她愣了幾秒,才道:“其實夏總生氣不止因為這一件事……小公子的傷說嚴重也沒那麽嚴重,你不用擔心夏總會因為這件事對大公子怎麽樣,夏總也不是不講道理的人。”
“把人關起來還不算不講道理嗎?”萬星遙接口說道。
林叔被嗆了嗆,估計是不好議論老板什麽,他客氣地笑道:“這只是暫時的。這些錢,你還是收下吧。”
萬星遙搖搖頭,站起來,“你對夏總說,我原諒臨川了。如果可以,也請你幫忙勸勸他,不要再懲罰夏澤。”萬星遙說完轉身就走,魏曉見她走了,把自己的那張支票也塞到了林叔手裡,“她不要我也不要。”
林叔:“……”
魏曉追上萬星遙,“這個處理方式還真是有你的風格啊。”
萬星遙笑笑:“曉曉,你是不是又要說我心軟了?”
魏曉笑嘻嘻道:“我懂得。如果你以後和夏澤在一起了,夏臨川就是小叔子嘛,小叔子迷途知返,怎麽好意思要賠償?”
“……”,萬星遙扶了扶額,不想再和魏曉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