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一個朋友發現了我，跟著我出來，看到我跳江，也跟著跳了下來，把我救了起來。”

　　“是夏澤?”

　　“是他。不過你放心，我對他這款沒有感覺。”

　　萬星遙結巴了一下，“我沒有什麽不放心的。”

　　阿周沒說什麽，繼續道:“十二月的大冷天，我記得好像是聖誕節前兩天那會兒吧，水裡都有冰花，夏澤把我拖上岸，冷得把我罵了一頓。”

　　她說完，低頭竊笑了兩聲。

　　對這越來越戲劇化的發展，萬星遙只能安靜聽著。

　　阿周抽空感慨了一句，“都兩年過去了，他還是沒變，那時候幫了我，現在又想幫你。”

　　她話鋒一轉，“不過我覺得挺好的，和吳憂在一起。”

　　萬星遙雲裡霧裡，“對啊，你們為什麽還在一起?”

　　“我讓他別告訴吳憂我跳江的事，他答應了。我回去冷靜了幾天，對吳憂的少女情懷淡了，發現和他在一起還不賴，就一直到了今天。”阿周掰著手指頭，“他送我的包包和首飾就不說了，時不時還有大紅包，這家店就是我用那些當本金開起來的。”

　　萬星遙隨著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圈。她的店還沒開門，但從這個地段、店裡的氛圍來看，應該經營得不錯。

　　“自己當老板娘真的好舒服，”阿周伸了個懶腰，“每天早上窩在這裡吃零食，看他們灰頭土臉地擠地鐵上班上學，我就覺得好快樂。——這些夏澤可不希望我告訴你，你別告訴他。”

　　每天早上灰頭土臉上學的萬星遙挨了一刀，“我知道。”

　　說實話，不用上學，在這裡曬太陽聊天真的好快樂……

　　又一列地鐵駛過，滿滿一車人擠在一塊，遠遠開過去像是載了一列車的人偶。

　　在地鐵的嘯聲中，阿周苦惱一般地點了點自己的眉心，“真是的，我居然曾經為了這種事情跳河，差點錯過這麽完美的人生。”

　　萬星遙注意到她的食指指尖焦黃，和其他塗著豆沙色指甲油的粉嫩指尖格格不入。

　　她知道這是煙熏的痕跡，巷口小賣部老板抽了大半輩子煙，他的指尖也是這樣。

　　完美的人生。看起來似乎的確如此。

　　有什麽比工作日的早上無所事事地窩起來吃零食更快樂的呢！

　　可是萬星遙總覺得哪裡不對勁。就好像……一部截然而止的影片，從悲痛欲絕瞬間切換到晴空萬裡。

　　她忍不住多看了一眼阿周焦黃的指尖。

　　她和阿周又閑聊了會兒，她問阿周關於調酒、做咖啡的知識，阿周也問了她在學校的生活，問她夏澤在學校怎樣、聽她講小桂的故事、問她魏曉是怎麽幫她進到那所學校去的……卻一句也沒有問吳憂。

　　她們加了個微信，阿周朝裡面昂昂頭，“他等你半天了。”

　　夏澤坐在室內區域的桌邊，手邊放著一杯咖啡，正低頭看手機。

　　萬星遙覺得他應該是在軟件上背單詞。

　　和阿周告別，她從玻璃房走進室內，坐到夏澤對面。

　　果然是在背單詞。她掃了一眼夏澤的屏幕。

　　夏澤抬眼，“聊完了?”

　　萬星遙看著他這張臉，想象他渾身冰水對著阿周大罵一頓的模樣，忍不住笑道:“聊完了。”

　　他眼睛一眯，“你在笑什麽?她都和你說了什麽?”

　　萬星遙也不知道哪來的靈機一動，把阿周的話改了改，憧憬道:“我覺得阿周過得真不錯，還不用上學上班。”

　　夏澤探究地看了她兩秒，從桌前站起來，往外走去，“你自己看著辦。”

　　萬星遙初做壞事，略緊張，連忙跟上，“昨天我聽到你和吳憂在隔間說話了。”

　　夏澤淡淡“嗯?”了一聲。

　　“多謝你。”

　　“不用。”

　　萬星遙看他還是神色冷淡，隱隱感覺夏澤應該是有些不悅。

　　她後悔了，“剛才是開玩笑的。”主要想逗逗他。

　　夏澤笑笑，“你不用和我解釋，我只是想讓你知道這件事，怎麽做是你的自由。”

　　萬星遙發現自己似乎玩脫了。

　　可是這種事情她要怎麽解釋啊！?

　　回學校的一路上，雖然看似一切如常，但萬星遙總感覺氣氛不對。

　　夏澤不會真的以為自己對這種關系心動了吧?

　　萬星遙坐在副座上，回頭悄悄看了一眼夏澤。

　　帶她來見阿周，應該是瞞著吳憂的吧?他這麽做，多多少少有點對不起朋友，但卻是為了自己。

　　目光轉動，落到了他的鎖骨上。

　　上次他被遊緒刮出來的兩道疤痕已經淡到幾乎看不見，只是那塊的皮膚比其他地方略淺些。

　　萬星遙心中一動，問:“夏澤，你有過女朋友嗎?”

　　車速一時間緩了一下，“沒有。”

　　像夏澤這樣的人，居然沒有談過戀愛！不科學！

　　(作者:小遙遙，你也沒有

　　萬星遙:人家比較晚熟啦

　　作者:ok)

　　“那你喜歡過什麽人嗎?”

　　話問出口，萬星遙懷疑自己昨晚的酒勁還沒過去……

　　夏澤開車的間隙瞥了她一眼，“我喜歡籃球。”

　　萬星遙:“……”

　　“跑步。”

　　“……”

　　“遊戲。”

　　“……”

　　難道這就是夏校草情史一片空白的原因?！

　　她放棄和夏澤繼續這個話題，說道:“不管你信不信，我從來沒有喜歡過他，也沒想過答應他。沒想到你會特意帶我來見阿周，謝謝你。”

　　夏澤:“那你說喜歡他?”

　　萬星遙一愣。

　　“宿管室。”怕她想不起來，夏澤還貼心地提示了一句。

　　死去的回憶跳起來攻擊了她。

　　萬星遙紅著臉解釋:“不是那種喜歡，”

　　萬星遙想起魏曉那一套如數家珍，怕夏澤不理解，移花接木一番:“比如我喜歡2班小白，3班的陳曉，4班的趙景明……”

　　夏澤看了她一眼，找書苑 www.zhaoshuyuan.com 語氣不明，“你還挺多情。”

　　萬星遙:“……比喻一下而已嘛。”

　　夏澤“唔”了一聲，“那那天在琴室人家給你塗藥，你臉紅什麽?結巴什麽?”

　　“我……”萬星遙正要解釋，一個激靈，“你怎麽知道?你……你偷看?！”

　　夏校草完全不心虛，“我聽說你被籃球砸到了，想關心一下同學。”

　　他還真理直氣壯！

　　她就說麽，那天怎麽聽到陽台外面有聲音！

　　萬星遙一努嘴，“他那麽迷人，誰不臉紅呀?”

　　夏澤輕笑一聲，“那我呢?”

　　萬星遙回頭看他，陽光下，他小麥色的皮膚宛如午後靜謐的麥田，蒼黑的瞳孔映出暗色藍天。

　　他和吳憂完全不同。

　　血液從全身慢慢湧上臉頰。

　　完了，她也要臉紅了！！！！！

　　萬星遙微微往車門的方向側了神，強自鎮定道:“你也還行吧。”

　　夏澤開車的間隙回頭看了旁邊的女孩一眼。

　　她半背對著自己，只露出小半張臉。

　　可她的皮膚又白又透，從臉頰到耳朵尖的紅早已將她出賣，甚至連脖子上都有淡淡粉意。

　　哪怕無關風月，有異性被自己迷到的感覺總是好的。

　　他微微踩下油門，車速更快了一些。

　　萬星遙聽到旁邊夏澤語氣如常道:“是挺好。”

　　她等自己臉上的熱意褪去，轉頭看了他一眼。

　　夏澤還是那副專心開車的模樣，應該是沒有發現剛才的小意外。

　　萬星遙松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