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辦公室出來，萬星遙腦袋嗡嗡，和夏澤兩個人一言不發走了一段路。

　　夏澤問:“嚇壞了?”

　　怎麽說呢，當時確實挺害怕的，出來了也就好了。

　　萬星遙說道:“我沒那麽膽小啦，只是有點……震驚。”

　　對，就是震驚。不知道余婉媽媽這樣的性格，平時是怎麽和她女兒相處的。

　　想起剛才夏澤對自己的維護，萬星遙誠心實意:“剛才謝謝你，夏澤。”

　　夏澤淡淡說了句“沒事”。

　　她轉頭，目光落到夏澤鎖骨的兩道傷痕上。

　　那兩道傷痕已經結了痂，只是傷疤出現在他衣領口光潔的皮膚上，格外礙眼。

　　回到教室，魏曉她們問萬星遙去辦公室做了什麽，萬星遙隻說去見余婉媽媽聊了聊，沒有告訴她們更多。

　　她此刻心中居然對余婉有了一份難言的憐憫。

　　心神不定地過了一節課，下課後，班主任重新將她和夏澤叫到了辦公室。

　　余婉和她媽媽已經走了，班主任對萬星遙安撫道:“剛才我已經和余婉媽媽解釋清楚了，沒事了已經。本來想讓你們直接和她說，沒想到她表現得那麽不冷靜，嚇到你們了。”

　　萬星遙說:“沒關系的，老師。”

　　班主任眉間帶著疲色，“你媽媽心地善良，還特地聯系我先不要通知余婉家長，沒想到遊緒家長看到遊緒受了傷，氣不過就給余婉媽媽打了電話，讓她知道了。余婉媽媽聯系不上余婉，也不知道事情經過，這才找到了學校。”

　　班主任歎了口氣，揉揉眉心，“我教了這麽多年書，沒遇到過那麽離譜的家長……總之，這些事我會和你的媽媽也溝通一下。叫你來就是想告訴你，剛才余婉媽媽對你說的話你不要放在心上，你也看到了，她不是一個足夠理智的人。”

　　萬星遙點點頭，乖巧道:“我不會介意的，老師。”

　　班主任轉向夏澤:“你想幫助同學的本意是好的，但不應該用暴力的方式。還好遊緒同學的家長沒有計較，學校才沒有對你進行處罰。下不為例，記住了嗎?”

　　夏澤也是乖乖巧巧，“知道了，老師。”

　　“好了，回去自習吧。”

　　夏澤說話的時候，萬星遙在旁邊看著。

　　從沒見過他和師長講話的樣子，沒想到那麽聽話禮貌。

　　她正感慨著，兩人才轉身背對了班主任，夏澤就和她碰上了眼神。

　　他一彎嘴角，對她勾起一抹“你知我知”的笑。

　　萬星遙:“……”

　　從辦公室出來，萬星遙和夏澤下了樓，沿著辦公樓前安靜的小路往回走。

　　夏蟲鳴聲細碎入耳，他們兩人的腳步聲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萬星遙想起剛才班主任的話，問夏澤:“你家長知道你揍了遊緒的事了嗎?”

　　“知道了。”

　　萬星遙擔憂道:“那你……”

　　她噎下後面的“你爸爸”，改口道:那他們有說你什麽嗎?”

　　“被罵了一頓。”

　　他的神情看上去滿不在乎。

　　“抱歉。”

　　夏澤輕笑一聲，“不用。”

　　萬星遙不放心道:“遊緒家長會不會繼續追究呀?”

　　“不是他們告訴我爸的。”夏澤說，“是班主任，覺得我動手需要教育。”

　　他嘲諷一笑，“你以為他們為什麽要找到余婉家?得罪不起我爸而已。”

　　萬星遙似懂非懂，眨巴眨巴眼睛，“喔。”

　　他停下腳步，萬星遙也跟著停下。

　　他側過身，面對萬星遙，“不懂也沒關系，”

　　夜色下，他望著自己眼中帶著一縷笑意。

　　萬星遙心中一動，說道:“這次真的多虧你，不然我媽媽要蒙受不白之冤。”

　　“我相信不是你媽媽。”

　　萬星遙愕然抬頭。他說得隨意，但聽在萬星遙耳中，卻意義非凡。

　　為什麽?

　　那天她也問過吳憂的，他雖然沒有否認，但還是被萬星遙敏感地捕捉到了他的態度。

　　可是夏澤呢?雖然她和夏澤當了一段時間的同學，可也止於同學。

　　為什麽他會說相信萬媽媽?

　　被信任的感覺總是好的。她心裡多了一團柔軟的東西。

　　夏澤雙手插著褲兜，垂眸看著她，“畢竟你被人欺負了也傻乎乎的不懂反抗。”

　　萬星遙:“……”她哪裡傻乎乎的了啦?！

　　她正不服氣地要說話，夏澤又說:“如果沒有我，你該怎麽辦?”

　　萬星遙一怔。是啊，如果沒有夏澤，沒有魏曉，她該怎麽辦?

　　於是她問了:“那我要怎麽辦?”

　　夏澤模仿什麽動物一樣呲了呲牙，“一開始就要凶一點。”

　　他透出平時在他身上絕對不會看到的可愛，“找人幫忙也行。”

　　萬星遙愣了半天，“噢……”

　　這時，從遠處傳來了一聲模糊的女生的慘叫。

　　萬星遙和夏澤對視了一眼。

　　夏澤朝右邊的林蔭路走去，“在那邊。”

　　他們沿著林蔭道走了沒多久，哭鬧聲越發清晰，伴隨著不堪入耳的辱罵，分明是余婉和她媽媽的聲音。

　　余婉媽媽的罵聲一直沒停，余婉卻沒有任何反駁，只有驚恐的哭聲時高時低。

　　兩人加快了腳步。

　　繞過草坪邊的假山，萬星遙一扭頭，只見余婉媽媽正抓著余婉的頭髮，要將她往旁邊的石雕像上撞。

　　“不要！”她想也沒想，衝了過去，抓住余婉媽媽的手，沒想到她力氣大得驚人，將萬星遙一把推向前面的雕像！

　　萬星遙不受控制地向前倒去。

　　地上的余婉停止了哭泣，滿臉淚痕地抬頭，瞪大了眼睛看著這一幕。

　　雕像冷白的石身急速在眼前放大。

　　糟了，要撞上了！

　　心中明白，身體卻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

　　就在要撞到石頭的前一刻，她條件反射地閉上了眼。

　　完蛋了。

　　額前一暖，萬星遙懵了兩秒，睜眼，才發現夏澤衝了過來用手擋住了她的額頭。

　　夏澤的語速比平時快了些，“還好嗎?”

　　萬星遙站直身體，“我還好。”

　　前面，余婉媽媽見到有人來，停下了家暴，她對著癱坐在草坪上哭泣的余婉大罵道:“你給老娘滾！你這個腦殘東西！老娘倒了八輩子霉生了你這個玩意兒！滾！永遠別回來！”

　　她吼完，轉身疾步走了。

　　萬星遙連忙拿起他的手，剛才夏澤的手墊在中間，實打實被砸了一下。

　　還好，只是紅了一片，不知道明天會不會淤青。

　　她看向旁邊的雕像。

　　如果不是夏澤擋著，說不準她就要頭破血流。

　　“怎麽樣?”她捧著他的手問夏澤。

　　“沒事。”他將手收回，冷漠地看了一眼地上的余婉，轉身往外走，“走吧。”

　　萬星遙猶豫地看了一眼哭得昏天黑地的余婉，正要說話，余婉從地上爬了起來，抹著眼淚跌跌撞撞跑開。

　　她沒有糾結多久，對夏澤說:“你先走吧，找書苑 www.zhaoshuyuan.com我還是跟著過去看看她怎麽樣了。”

　　她朝余婉離開的方向跟了上去。

　　好在余婉跑得並不快，她跑到一處漆黑的台階邊，躲進陰影，坐了下來，將臉埋進膝蓋。

　　萬星遙在離她幾米開外的位置緩下腳步，慢慢朝她走近。

　　余婉沒有跑開，只是埋著頭止不住地打哭嗝。

　　萬星遙小心翼翼出聲:“你有受傷嗎?”

　　“滾！不用你假惺惺！看到我這樣你很高興吧！”余婉抬頭對她吼道。

　　萬星遙看著平時不可一世的余婉這副模樣，心裡不知道是什麽滋味，“我沒有什麽好高興的。”

　　她還想開解，目光落到她的膝蓋上，發現余婉的膝蓋破了一片，上面一片血糊糊，血沿著小腿流下來。

　　她上前蹲到余婉身前，輕聲軟語，“你的膝蓋流血了，我帶你去醫務室吧。”

　　本以為余婉又會發火，但她只是埋頭哭泣。

　　看著眼前的人哭得渾身抽搐的模樣，萬星遙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將她輕輕攬了攬。

　　夏澤跟著萬星遙過來，站在不遠處看著她們這邊。

　　他毫不動容地看著漆黑一片的台階上哭成一團的黑影，看著萬星遙一邊說著什麽一邊朝余婉靠近，被她吼了一嗓子也沒放棄，還蹲到了她的身前。

　　他等得無聊，於是走上前去看看情況。

　　沒走兩步，只見萬星遙忽然俯身向前，將余婉攬住了。

　　路燈照亮萬星遙的側影，她傾身擁抱黑暗中的余婉的樣子好像探身而入了另一個世界。

　　夏澤腳步一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