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池給的消息其實很簡單,高子卿的遺體已經被領回來了,她媽媽這周五預備給她籌辦個葬禮。
說完這個消息,夏喬和錢一無被留了下來,深度檢討自己這次考試的所作所為。
主要是夏喬的媽媽接連打電話過來跟催命一樣,一定要讓學校給個說法,她家一向好好學習天天向上的乖乖崽,怎麽突然考了個1分!
俞胤雅在電話這頭被質問得滿頭包,李明池心生慚愧,便將整件事情都攬到了自己身上。
“我出的主意!怎麽能讓別人背鍋!”這話,李明池說得格外豪氣。
但一番豪言壯語甩完,回頭自己給家長打電話說明情況的時候,那聲線,一下就慫得仿佛時間倒流二十年。
不是李明池不想硬氣,但他確實在學校實在是太特立獨行了,有事沒有他就喜歡決定一下現行教育體制的改革措施,再順帶批判一下學校表裡不一的做作教育理念,關鍵他的教學業績還奇差,學校領導看他已經很不爽了。
要是讓家長告到學校去,他這口教書育人的飯,還不知道吃不吃得下去。
大概是看穿了李明池的窘迫,最後錢一無把這鍋背了下來。
他跟夏喬家長說,是他跟夏喬打了個賭,賭誰敢考1分,他本來只是說著玩玩,但誰曾想夏喬當了真。
夏喬媽媽當然把這件事情告到了校領導那,但這時候鍋已經鐵鐵地背在錢一無身上,學校也沒辦法拿錢一無怎麽樣,最終事情以錢一無深刻寫檢討,而夏喬重新再認真考一次,雙方各退一步為結局。
晚自習之前,幾個人聚到了一塊,商量商量李明池給出來的這個信息。
“高子卿遺體被領回來這事我知道,但是葬禮,我們為什麽沒得到一點消息?”錢一無問道。
這不太應該的,自從高子卿遺體被家屬領走之後,錢一無他們便高強度盯住了市裡的殯儀館,就等著葬禮消息,想去葬禮上看看情況。
可他們都沒得到消息,李明池卻知道了?
“因為辦在鄉下的呀。”唐笙跟解釋什麽弱智問題一樣。
“這有什麽關系?”
“我們這鄉下吃席誰上殯儀館?”
“那你們怎麽辦?”
“就鄉下搭棚呀。”
聽到這話,本地二人都是一臉理所應當,而海歸倆娃則是滿眼莫名其妙。
“就是我在民宿書上看過的那種喜喪?”白從謙艱難回憶著。
“嗯……差不多吧……”趙淼淼不確定地回應說。
“唉!管那麽多幹什麽!”唐笙被這倆人問得有點煩,“等周五過去看看不就都知道了嗎?”
理確實是這麽個理,到地方自己親眼看看,比現在自己瞎琢磨什麽都強。
“但我的問題不在這!”錢一無聲辯道,“就算它辦在鄉下,跟殯儀館沒關系吧,但我搞不懂的是,李明池從哪知道的?這葬禮不該有人通知他吧?”
這問題倒是說得另外三人都愣了一下。
確實哦……李明池為什麽會知道?
“你是在懷疑我小明哥?”唐笙敏銳地察覺到這不和諧的一點。
“嗯……”錢一無本來想說,事情查清楚之前,每個人都有嫌疑,他甚至不會主動排除掉白從謙的可能性,但瞅了瞅唐笙那個威脅的眼神,他還是明智改口,“怎麽可能!我只是說……小明哥真是消息靈通!應該酌情加工資……”
“哼……”
唐笙不滿地瞪了錢一無一眼,雖然她和李明池老是拌嘴吵架,李明池也總是一副外強中乾人盡可欺的樣子,但她不會容忍誰欺負她自己人的!
“哎呀,這有什麽好置氣的?等周五過去看看,四處去問一問,不就都知道了嗎?”趙淼淼夾到兩人中間去打圓場,“現在還不如商量一下,周五我們怎麽過去?”
“你們要過去嗎?”白從謙問得有些驚訝。
“過去看看唄,”趙淼淼則回答道,“不過葬禮一般會辦個三天,所以我們周六去也可以吧,畢竟周五還要上課呢。”
倆男生對這個計劃接連點頭,他們可不想再帶著學校重點保護三好學生逃課然後去做檢討了,尤其錢一無,要是再讓唐信知道,他屢教不改又帶著他寶貝妹妹不學好,他真的怕自己會被這位哥哥給親手削掉。
但唐笙竟然沒有對這個點子表示認同。
“不,我們周五就得去。”她說。
“為什麽?”趙淼淼不理解了,“這可是逃課!”
“事先請假唄。”
“俞老師都知道周五葬禮了,她還能讓你周五請假?”
“那假如我真的給她出具一個醫院的診斷證明呢?”
“你這麽堅決的嗎?為什麽?”
對,為什麽?錢一無也想問這一點,以前唐笙可完全沒有這麽主動過!怎麽?這真是對他暗生傾慕了不好意思說?
當然不可能是這樣!
“那不是你們說的高子卿死得蹊蹺嗎?”
“高子卿死得蹊蹺,跟你非要趕著周五去葬禮有什麽關系?”錢一無問。
“什麽叫周五趕著去葬禮?”唐笙冷哼一聲,“如果可以,我想全程都蹲葬禮旁邊盯著。”
“為什麽?”錢一無越發迷惑。
“因為你們說高子卿在橋上是在等人,而如果我是高子卿等的那個人,我一定會去看她葬禮的!”
一番話下來,三個人都陷入沉默。
唐笙的這個邏輯,你不能說它沒有道理,但那裡頭所蘊含的那一點點道理,只能說太過於想當然了。
“喂!你們這是什麽表情?”唐笙對於他們的反應十分光火,“你們不相信?”
“這個吧……”錢一無訕笑兩聲,他是真的很想對唐笙表示支持,“但問題那人不是你,對吧?高子卿等的那家夥他根本就不是什麽好人!不然也不會把消息抹得乾乾淨淨,這麽多年都不現身!反正我要是他我就不會去葬禮,去了做什麽?自投羅網嗎?”
“那說明你沒有犯罪天賦!”唐笙嘲諷一笑,“就是因為他不是好人才會想要回去看,越不是好人越想回去看,這就像你摘了朵很厲害的花,自然而然會想要把它插起來一樣,那朵花你摘得越艱難、越隱秘,你越是想要絞盡腦汁地去跟別人炫耀。 ”
錢一無有些犯懵,唐笙現在這副陰沉的笑容,多少是出離了他的想象范疇了。
這小丫頭看著單單薄薄的,居然還有這一面?
“不僅如此!”唐笙逐漸開始沉迷其中,“你設想一下,你犯了罪,你處理得異常乾淨,全世界沒有人知道你的罪行,現在就連最後見證一切的屍骨都即將要從世界上消失了!你不會覺得失落嗎?這可是你最後回味過去的機會!除非根本就沒有高子卿等的那個人,或者那個人不知道消息,否則我可以篤定地告訴你,他一定會來。”
白從謙默默往後挪了一步,手偷偷拽著錢一無衣袖,像是想暗暗拉了他去私下細說一樣。
趙淼淼則猛吸了一口氣,顱內如電機般高速運轉,尷尬笑著想給唐笙打點圓場。
“又是怎麽了?”唐笙對他們這些反常反應明顯不耐煩起來,“我說錯了嗎?”
這不是錯不錯的問題!白從謙想跟她解釋,但他不敢開口,他怕唐笙罵他……
所有人裡頭只有錢一無敢衝著唐笙那臭脾氣迎頭而上,“看不出來呀,”他調侃著,“你還挺有當變態的天賦!”
唐笙瞪他一眼,張口就想開損,但在那之前,“沒事!”錢一無飛速領悟到了氣氛,連忙改口,“我就喜歡變態的!請日後無比對我變態一點!”
“你有毛病!”
晚自習的鈴聲中,唐笙揮著拳頭在後面窮追不舍,錢一無則撒開腳丫子在前頭抱頭鼠竄。
今日的花生高中,也是一如既往地平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