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依舊是考試,上午英語,下午文綜,跟以往的每一次考試大差不差,沒什麽好說的。
唯一不太一樣的地方可能是,錢一無在聽取了唐笙那一番提醒之後,真的開始了自己的主觀能動性的充分發揮。
唐笙自己說的干擾!這意思不就是想互動一下?她說都說了,這種小情調他還能不滿足?
嗐,她嘴硬,她不好意思提,他懂!
於是,英語剛剛開考,聽力還在念最初的題目須知,錢一無已經火速把卷子拍到了講台上。
“老師我交卷了,這卷能交就交,不能交你就算我缺考,反正都是零分。”
考場裡又是一陣嬉笑,錢一無則在笑聲中衝出去,跑回宿舍,翻出自己帶過來的那套正裝,打理好頭髮,一身襯衫革履小皮鞋,在鏡子前省視好幾遍,糾結之下還是套了件馬甲。
再到鏡子前看一眼,嗯,人模狗樣,帥翻了!
佯裝完畢,回去教學樓,端著架子,順著考場窗戶一個一個檢視。
好幾個老師都注意到了窗外這個如領導視察一般的家夥,他們奇怪這人看著年輕,感覺不太像,但沒有一個人出去問詢。
走過好幾間考場,沒人懷疑,試驗通過,錢一無便大搖大擺進了唐笙考場。
“呃……”監考老師見錢一無走進考場教室時是猶豫的,“你是?”
錢一無笑著衝監考老師點了點頭,又抬起手略微擺了擺,示意他乾得不錯、坐下繼續,他自己則泰然自若地往裡邁。
監考老師看他那從容姿態,半信半疑坐回去,拿出手機在教師群裡問:這是哪裡來檢查的領導?
錢一無順著走道一路進去,走一步停一下,停一下就對著兩邊的卷子仔細瞧,邊瞧他還邊搖頭,邊搖頭他還邊歎氣,生怕這些考生聽不到。
每一個他走過的地方,眾考生都紛紛停下來,惶恐翻看自己之前的答案,尤其是自己不確定的那些地方。
好多本來寫對的,在錢一無這位監督者強硬的眼神下,硬生生全部改錯。
這考場如果英語均分拉了其他考場一截,那就是錢一無全鍋沒得跑。
可錢一無才不在意這些東西,他在意的只有唐笙的反應。
他知道唐笙專注,可這位小同學是不是也太專注了點?這考場裡幾乎每一個人都注意到了他,就她沒有一點點察覺?
不行,他不能容忍自己如此沒有存在感。
錢一無在講台上站了一會,把裝作認真、實則手機還藏在草稿紙底下放電影的監考老師盯得心裡發毛之後,他走了下去,這次他直奔唐笙桌子而去。
別說,唐笙的卷子是寫得真漂亮,字跟刀刻的一般,利落、秀麗,很難想象,那麽一雙看著柔柔弱弱的手,寫出來的字跡能這麽狷狂。
唐笙隻發覺突然有一個人影把她罩在了裡頭,往側後方瞥一眼,便看見雙頗具設計感的扁頭皮鞋,和立挺的褲腳。
說實話,唐笙領會不到任何正裝的美感,襯衫西褲在她眼裡就是教務處和糟老頭的代名詞,隔八百米都能聞到一股想教你做人的陳腐味道。
可旁邊這個影子竟莫名其妙讓她覺得有型?她甚至聯想到了趙淼淼強行拉著她看過的各種別人家帥老師。
打住打住!還在考試呢!不要分心,寫題寫題!
可她想打住,不代表她旁邊這個人也想打住。唐笙剛剛集中起注意力,一隻手就越過她的肩伸了過來,修長的手指點到她試卷上。
這手也好看,小麥的膚色勻稱漂亮,指節分明乾淨,像是畫室裡的石膏模型。一圈黑色的矽膠手環松松垮垮掛在腕上,則給這隻過於漂亮的手增添了些實在感。
難不成他們學校也有別人家老師了?唐笙心裡琢磨。
估計是看她沒反應吧,那根手指著重在試卷上點了點,接著一個聲音響起來:
“你這地方寫得是不是有點問題?”
嗯?有問題嗎?哪有問題?
不對……不對不對!這聲音聽著怎麽那麽像……錢一無?
唐笙疑惑抬頭。
什麽鬼?
真是錢一無?!
換平常唐笙肯定已經怒吼著將其一巴掌扇開,但今天這錢一無……今天他這色相……
一身黑襯衣簡約利落,外面套一件深藍的翻領馬甲,陽光落在緞面上,鋪滿一層暗金。
和他平常那些寬松打扮完全不同,這身衣服的剪裁得體極了,幾乎剛剛好勾勒出一個修長緊實的身體,哪怕隔著衣服,都能隱隱感受到底下的肌肉線條。
襯衣領口的兩顆扣子散開著,隨著馬甲的領子一齊開到胸口,尤其他現在還彎著腰、半撐在她桌子上,如果敢看的話,視線真的可以從領口鑽進去,若隱若現看到胸肌。
一下子唐笙就明白了,“西裝暴徒”和“斯文敗類”在某些平台上為什麽會是熱門搜索。
錢一無當然感受到了她的目光,某些羞澀的熱氣從脖子一路往上燒。
“咳!”他抿了抿臉上那個羞紅的笑,刻意耍帥地半勾起唇,問她:“好看嗎?”
唐笙瞬間也意識到了自己的目光,趕忙低下頭,眼神鎖死在試卷上。
非禮勿視非禮勿視!她什麽都沒有看!什麽都沒看到!
監考老師似乎終於發現了一絲不對,只見他半起身又不起身的,嘴裡欲說還休,很明顯是感覺有問題,但又不知道該怎麽表達這個問題。
錢一無見狀向他再度點點頭,一副沒事、你坐、我才是責任人的樣子,把老師唬回去。
開玩笑?他十七年少爺生活培養出來的極致優越感,裝個小領導還能出問題?
監考老師一坐回去,錢一無本來點在試卷上的手,便轉而撐到了課桌上。
唐笙不敢抬頭,隻感覺頭上的影子壓得極近,她甚至能感覺到熱氣。
“想看就看嘛,沒關系,”頭頂上那個聲音跟下蠱一般地響起來,“反正等成績一出來,你就該對我負責了。”
“有病吧你!錢一無!”
唐笙忍無可忍尖叫跳開,兩手緊捏試卷護在胸前,反倒像是她自己被非禮了一樣。
監考老師聽到這名字似乎想起了什麽,這兩天俞老師瘋狂吐槽的那個學生,好像就是這名字?
“你是學生?”監考老師後知後覺地問。
錢一無抬起頭,跟監考老師坦蕩對視,“對啊。”他說。
監考老師追下來,錢一無拔腿就跑,溜出考場,不見人影。走之前還不忘留下一句:
“都是你自己猜的!我又沒說過我是老師!”
唐笙坐回椅子上後,緩了好久才把自己熱得幾乎要燒毀的腦子緩回來,可就算如此,整場考試,後續她所有的字跡都顯得又虛又飄,嘴唇在無數次的舔舐後,深刻讓她領會到了,渴得難受是什麽樣的感覺。
你以為事情就這樣結束了?呵,笑話,他錢一無是何等閑得發慌的少年?
考完數學,唐笙剛剛走出考場,便看見了拐角裡伺機而動的錢一無。
這次他扣子倒是全部好好扣上了,只是領子下面又多了條珠光白的騷氣領帶,扎眼到極致。
錢一無見唐笙出來,立馬清了清嗓子,用力皺緊眉頭,舉著手機,如同歌劇演員般晃到所有人面前。
“啊!”他痛苦地歎道,“但愛……但愛這個字!”
好幾個考場裡湧出來的人,包括教室裡還在收拾試卷的監考老師在內,全都看呆了。
“這個字在逐漸變暗,變得沉重!搖擺不定!”
這小子還敢來?監考老師起了身,怒氣衝衝往考場外疾走。
“並開始侵蝕!這一頁……”
“你給我站住!”
監考老師朝他跑,他轉頭順著校道就逃,兩人你追我趕消失在視野中,徒留唐笙在眾人曖昧的目光中尷尬到無地自容。
下午文綜考到一半,錢一無又來活了。
本來安安靜靜的校園裡,突然廣播毫無征兆一陣銳鳴,緊跟著,悠揚的鋼琴曲從中舒緩淌出。
唐笙還在納悶怎麽回事呢,夾雜在鋼琴曲裡的聲音令她心肺驟停:
“正如一位哲人所說:一天一蘋果,醫生遠離我。勞逸結合才是創造輝煌人生的最佳辦法。所以,在這個緊張的時刻,讓我們暫且停一停,調整呼吸,放松身心,一起來欣賞這首,由錢一無先生真情點播的鋼琴曲:《月光》,祝所有考生都能有一個愉快的心情,也祝所有打賭的人都能言而有信、說到做到。”
這一刻,唐笙的筆都快被她按斷了。
他一個完全不寫試卷的人,還敢在那強調賭約?她還真不信了,錢一無有什麽辦法能在完全守規矩的情況下贏過她!
玩了一整天的鬧劇之後,錢一無終究是被俞胤雅逮住了,扔去了校長室。
校長室裡幾個領導一齊抓著腦袋,先將錢一無隔開,把俞胤雅這位矜矜業業工作十年之久的優秀青年教師哄哄好,安撫回去,再無奈找到錢一無,說好話、談條件,勸他安分一點,這裡有一篇兩千字的檢討,不然您先抄著?
哼,什麽意思?抄檢討?他錢公子像是會抄檢討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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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笙那個臭脾氣,未來他在房門外頭還不知道要跪多少鍵盤,正好趁此機會來點預習。
之後兩天周末,高三正式開學前最後的放松日子,錢一無想去找唐笙出來玩,可俞胤雅在學校裡改試卷,順手就把錢一無壓在了辦公室裡憋檢討,唐笙難得收獲兩天清淨。
第三天,也就是周一晚自習之前,成績終於出來了。有老師在教學樓一樓的大廳裡張貼成績排名。
唐笙看著老師抱那一大卷膠紙出來時,心裡還是有點忐忑點,畢竟錢一無滿腦袋鬼點子,她還真擔心自己又在哪裡被擺一道。
但這次的結果似乎格外明確,那張成績單還沒開始貼,唐笙就在最右下角一眼看到了錢一無的名字,和他的成績:
從數學到英語再到文綜,三個圈圈並排立著,如同太陽一般散發著燦爛光芒,唯有語文那一欄和總分那一欄,兩個1站在一起,相依為命、孤苦伶仃。
總分1分?這算不算反向打破了學校記錄?就這錢一無還打賭?
唐笙頓時笑容如春花落滿面。
自從認識錢一無以來,她第一次如此興奮而快樂地奔他而去。
“嘿!”她跳到錢一無桌前,拍了拍桌子,“成績出來了!”
“嗯哼?”錢一無也抿嘴笑起來。
“你總分1分,最後一名。”
“所以呢?”
“所以我贏了!”
“哦!”錢一無故作驚訝,“是嗎?你看你成績了嗎?我怎麽感覺不一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