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乾!什麽呀?我絕對不乾!”
這是晚自習之前,全班都聽到錢一無嚎的一句話。
“我管你乾不乾,反正我要分手。”唐笙甩下這句話,無所謂回去自己座位。
“怎麽這樣?”錢一無追上去,手肘撐著唐笙的書桌,伏下身子,把臉湊到她面前,以充分表露出自己的不敢置信,“什麽分手?分什麽手!我不同意!”
“你是不是搞錯了?”唐笙衝他得意一笑,“我就是來通知你一聲,沒問你意見。”
“你問不問,這事都需要我同意!現在我不同意!你怎麽能這樣?前腳剛答應,後腳就分手?中間隔了有三分鍾嗎?”
“你就說我倆剛剛是不是在談吧。”
“是!”
“那談戀愛哪有不分手的?”
一句話給錢一無戳得想吐血。
難怪剛剛她那樣再三確認是不是已經開始了,原來是為了這一出……
錢一無剛剛真以為她是認真的,他腦子再熱一點就真的拉著她出去真情告白了,結果她就只是想擱他這卡BUG?
“反正我不同意。”錢一無撐著桌子,跳進唐笙同桌的位置上,半個身子側過來逼近她,“今天這手誰都別想分!只要我不同意,那你就是我女朋友。”
“你不同意就不同意唄,”唐笙非但沒被他這幅樣子嚇退,反而氣焰更囂張地壓了上去,“反正我要分手,你在我這已經是前任了,搞清楚一點,前男友。”
這句“前男友”明顯給錢一無造成了破防一擊,他微張著嘴,眼神都變得呆滯。
讓他叫囂那些“贏了就是贏了”,很得瑟是吧?問那句“你不會以為我真喜歡你”的時候,不是很有底氣嗎?
哼,現在被她抓到了漏洞,那她當然也不會放過!
“你是在生氣嗎?”唐笙乘勝追擊,“分手就是分手,這就像贏了就是贏了,這麽簡單的道理,不會有人接受不了吧?”
語言的利箭接二連三穿心而過,此刻錢一無整個人,甚至連手指頭都給氣得緊緊繃住。
他說“贏了就是贏了”那會,他倆還在打賭呢!那不是在玩嗎?
可是剛剛很明顯他已經要認真談感情了,唐笙竟然拿著這點打報復?
太過分了!
錢一無左手往桌面上一按,腦子各種扎心的壞點子就開始大珠小珠落玉盤,算盤打得鐺鐺響。
可它們壓根沒來得及在錢一無腦子裡成型,因為唐笙那個得志便猖狂的小樣子實在猖狂得過於厲害,她甚至都沒注意到她自己的臉貼得多近。
溫熱的氣息從錢一無臉頰邊滑落,撲到脖子上,撲得他心都要化開。
這讓他還能怎麽開口?這不是耍賴嘛!
“唉!不帶這樣的!”錢一無一下撲到唐笙桌上,小半個身子都攤在上頭,“我不乾我不乾我不乾!反正我不乾!”
“你玩賴的?”
“你才賴!”
她的存在本身就是在耍賴!
錢一無趴在桌上,側過腦袋,露出半邊又氣又委屈、但還於心不忍蠢動難耐的神情,那樣子讓唐笙回想起小時候樓下那隻一見面就衝她飛奔而來、死乞白賴非要往她懷裡拱的大狼狗。
周圍偷偷看熱鬧的人都要遭這幅畫面給驚掉了下巴,尤其是千金那一圈,剛開始聽到分手那詞的時候,她們就在等笑話。
可錢一無現在是在幹什麽?這位同學近些天可是給大家上演足了一個公子哥的傲慢,他們都在等著他發飆呢!結果……
他在撒嬌?
還撒得如此忸怩如此卑微?
眾人看唐笙的眼神都變了。
以前大家只知道她成績好,沒想到這位還是一名隱藏的訓犬大師!佩服佩服。
這時候上課鈴響起來,錢一無半伏在桌上,預備著再賴一會會,俞胤雅冒頭了他就跑,那個不管不顧的瘋女人……
可這次來人並不是俞胤雅,而是付丞。
錢一無一下就放心了,他再度趴下,轉頭跟坐錢一無同桌的女生說:“換個位置,你去坐我那。”
女孩抬頭看了眼付丞,扶了扶眼鏡,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沒關系,你直接坐過去就行。”
說罷錢一無仰起腦袋衝付丞笑了一下。這哥們可是能半夜問他要不要一起去酒吧嗨的神奇存在,這點小事不是跟他打個招呼就行?
可這次付丞卻沒有給出他意料中的回應——
“錢一無你坐這嗎?”他問得分外嚴肅。
“嗯?”錢一無撐著桌子把自己支起來,“我想換個位置。”
“誰允許了?”
“不是……”錢一無開始懷疑付丞是不是腦子壞了,還是他得在人前維護一下他教職工的樣子?“那付副校長,我可以換個位置嗎?”
“不可以。”
哈?
錢一無當真搞不懂了,今天什麽日子?長眼睛的沒長眼睛的都敢來給他找事情?
“我就是坐這了,你要怎麽樣吧?”錢一無完全坐回去,手環在胸前,身子靠在椅背,就差把腳架上桌子。
“站出去。”付丞倒是也不跟他多廢話。
錢一無揚了揚眉,絲毫沒動,他今天就是看看,這個成天嗨玩的哥能把他怎麽樣。
“不然你倆就一起給我到辦公室蹲著。”
錢一無是不信付丞這話的。
明眼人都知道可以通過唐笙拿捏他,但沒有人這樣做,知道為什麽嗎?因為明眼人都知道,他好拿捏,不代表著他好得罪。
“行,”付丞給唐笙使了個眼色,“去辦公室……”
還沒講完,錢一無站了起來,一手撐著桌子,一手揣在兜裡,他低著頭琢磨了一會,終究是沒選擇在這裡擺譜,一言不發從付丞身後過去,乖乖站到走廊裡。
很好,乾得漂亮,給他等著。
他可以容忍俞胤雅跟他大呼小叫、按著他腦袋批,那是因為人家真是個好老師,他尊重人家,而不是他怕了,付丞是不是搞錯了什麽東西?
更何況,批他可以,但是把唐笙叫著一塊?就真想見識一下他錢公子到底什麽脾氣唄?
有些東西是動不得的,他會讓所有人都明白這個道理。
錢一無出去之後,班裡的氣氛不一會重新活躍起來。
付丞本來就跟學生們混得挺不錯,因為平常在學校裡著實閑得發慌,他便自告奮勇地邀了一個活,輪流去給各個班上班會課,一周一個班輪著來。
至於主題,學校有要求就上學校要求的,沒要求就看他那段時間有什麽感觸。
最開始學生們喊他付校長,後來學生們喊他付付校長,再後來經他自己再三要求說叫老師,學生們改喊他付付老師。
暑假裡有學生私底下搞了個最受歡迎教師投票,付丞的得票以極大幅度領先所有其他人,奪得桂冠。
這次班會的主題是生命的責任感,很難得地這種話題都被付丞帶動得很精彩,大概因為他並不跟學生們說教規矩,而是把重點放在了不要死守規矩,要去尋找自己的責任感這上頭吧。
課上了一大半,錢一無手機振動了一下,打開看,是白從謙的消息,裡頭轉載了一條微博,關於高子卿屍骨被發現的事情。
是的,高子卿的屍骨被發現了,是昨天晚上的事情。
一整個八月,這片地區都沒怎麽降雨,水位回落,一具裹著衣物、半埋在泥裡的軀體遺骸裸露出來,被遊客發現。經拉鏈口袋裡的身份證確認,該遺骸屬於高子卿。發現位置離高子卿落水的那座橋很遠,官方判斷是被以前的汛期給衝到這來的。
昨天晚上新聞剛剛出來,白從謙就把消息告訴了他,要不錢一無怎麽到三四點睡不著呢。
可這消息他倆已經聊過,現在還發這個幹什麽?
【?】
【看熱評】
錢一無點開評論,連翻十多頁,清一色全是網友無營養發言。
【?】
【你沒看到?】
【看什麽?】
【瞎?】
【???】
這次過了好一會,白從謙的消息才重新回過來:
【被刪了】
後續緊跟著一張截圖,截圖裡是一個點讚數不少的小號評論,說:
這骨頭是假的,被發現的那具蠟化了,保存得非常完好,上頭還發現了其他人的DNA信息。為什麽不放真的?去看她死前的監控,多的不能說。
【這什麽人?】錢一無半懵發問。
【在查】
【他說那東西真的假的】
【在查】
【他怎麽會知道這事???】
【在查】
錢一無被這接連充重複的答案搞得有點惱火,正想著打點禮貌用語過去呢,教室裡付丞的手機響了。
講道理他在上課,是不應該接的,但他看了眼來電人,立馬跑出教室接通,說了沒兩句,陡然慌張起來。
“怎麽可能?”
“還有什麽其他東西嗎?”
“不……我是想問那個……”
“呃……拉去醫院了?為什麽?檢查嗎?”
“我馬上到!”
這是錢一無聽到的全部信息,找書苑 www.zhaoshuyuan.com 說完這些,付丞便掛了電話,一言不發急匆匆跑走,甚至沒反應過來給其他老師打招呼頂班。
錢一無回教室找白從謙。
“你不要急!我正在叫人去放屍骨的那個局子確認一下,不一定是真的!”白從謙先開口安撫道。
可錢一無想提的根本不是這東西,“我們來之前查過付丞吧?”他問。
“查過,他是高子卿死後第二年才到這個學校來的,之前他一直在一個研究所裡。怎麽了?”
“我覺得他好像不太對……”
白從謙嫌棄地睨了他一眼,“你不能純粹因為他教訓你,你就懷疑他,鬧著玩呢?”
“不是!我真覺得不太對!”
不是單純因為那通電話,而是因為他那個神情。
付丞當時表現出來的樣子太恐慌了,那一瞬間他像是被釘子貫穿了訂在那一樣,可他的語氣卻壓得特別冷靜。
而且雖說他後續一直在發問,可他沒有任何想知道的樣子。
一個提問並想要獲知的人,他會向手機傾過去,尤其是腦袋,越想知道,臉越會緊壓手機。
但付丞卻完全反過來,他是縮著的,甚至在躲著手機聽筒。他雖然問,但他不想聽,他害怕裡頭的消息,他想從電話說的事情裡逃走。
“回頭你跟我去找他,我真覺得他有點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