氮氣。

　　一種空氣中含量78.14%、無色、無味、無嗅的惰性氣體。

　　其本身無毒，對人體無危害，只有當自身濃度增大，導致空氣中氧氣濃度低於18%時，才會使人發生窒息事件。

　　一般氮氣窒息事故，受害者只要在相對濃度較高的氮氣空間中停留2分鍾就很難有逃出或自救能力。

　　空間中的氧濃度如若小於10%，則可立即使人窒息死亡。

　　這才是付丞父親的真正死因。

　　周四晚上，付丞在老實驗樓的化學用品存放室裡，偷了一罐液氮，放進汽車後備箱。

　　這個辦法比購買更好，購買會留下記錄，但老實驗樓裡的這些用品，平日的管理本來就不嚴謹，實際數目和記錄對不上的情況比比皆是。

　　而且他是副校長，事後有什麽問題，處理學校裡的麻煩遠比處理其他平台或商家的記錄要容易得多。

　　周五中午，付丞驅車回家，將液氮扛上樓，跟父親謊稱說:

　　“我等會處理一個樣品，你別動桶裡的東西啊，那個溫度特別低，會凍傷。”

　　“在家裡搞這些做什麽?”

　　“這個我晚上就要用，趕回我自己家來不及，在學校裡弄的話又怕學生亂動，萬一出什麽問題承擔不起。”

　　“哦……”父親對於付丞一直都挺溫和的，“你這個不危險吧?”

　　“不危險，”付丞笑著答，“只是溫度低，你別把手伸進桶裡就沒問題。”

　　說完，他把家裡不鏽鋼的大桶拖進了父親的主臥廁所。

　　“在這弄嗎?你在客廳搞嘛，客廳地方寬敞。”父親幫著出主意。

　　“不了，就在這，免得回頭張阿姨搞衛生的時候動它。”

　　“哦，她回鄉裡了，今天不來。”

　　付丞知道她不來，他當然知道，他就是趁著她出遠門，才會來實行這個計劃。

　　但他還是說道:“那誰曉得她到底來不來，一天天神頭鬼臉的，我就在這弄。”

　　“也行，”父親順著他，“你就在這搞，挺好的，我還能幫你看著點。”

　　一時之間，某些複雜的感情糊上他胸口，讓他無法在這個話題上繼續下去。

　　“你去睡午覺嘛！”付丞語氣躁起來，“不用管我，也不用管這東西，給它放那就行。”

　　“好好。”父親乖乖去床上坐著。

　　付丞去客廳將液氮罐子扛進來，戴上手套。可把手放在蓋子上後，他卻遲遲不知是否該把它擰開。

　　“怎麽了?”父親又湊上來。

　　“你去午休！不要管我！”

　　“要幫忙不?”

　　“不用！”

　　“那你這是要幹嘛?”

　　“你去睡覺嘛……”

　　“要我幫你擰開不?”

　　“我自己會弄！”付丞一下子爆發，他深吸一口氣，憋住，然後毅然決然擰開蓋子，一口氣將所有液氮倒進桶子裡。

　　蒼白的冷氣忽地從罐子裡源源不斷湧出來，滾落到地上，沿地面四處蔓延。

　　父親穿著拖鞋的腳感受到了涼意，又拿手摸了摸，“你這東西還真的挺冷。”他感慨。

　　付丞不敢呼吸，他迅速倒完，提著罐子，飛快從廁所撤出來，將門關上，把父親一齊拉到臥室門邊。

　　“這樣就搞完了?”父親問。

　　付丞不知道該說些什麽，白色霧氣正從廁所門底下的縫隙中源源不斷往外滲，他腦子陷入空白，不敢想自己剛剛做了什麽。

　　還可以回頭，現在還可以回頭，看著父親臉上那副和幼時記憶中幾乎一樣的眼鏡，他突然有些後悔。

　　現在坦白，或者把人帶出去，帶去他自己屋子裡睡一宿，保持通風讓氮氣揮發乾淨，都不用坦白，一切就跟沒發生過一樣！

　　“你怎麽了?”父親問。

　　“沒怎麽，”可都到了這一步，現在退縮?付丞不會這樣對待自己的責任，“你回去睡覺吧，我走了，記住不要碰那個桶！”

　　氮氣本身作為空氣中含量最高的氣體，找書苑 www.zhaoshuyuan.com 它不像二氧化碳，它不會讓人產生窒息感。

　　按照計劃，他爹會在睡夢中，因為缺氧而悄無聲息地離開，沒有任何痛苦。

　　等周六姐姐要來看望的時候，他跟著一起來，就能和姐姐一起驚訝發現父親離世。

　　死因推給心肌病就行，沒人會閑得慌拉他去做屍檢的，更何況作為家屬，怎麽樣他都不會同意屍檢。

　　到時候放在殯儀館停個三天，再拉去火葬場，一把火燒下來，徹徹底底，乾乾淨淨。

　　只要他爹不去碰桶裡的液氮，不在這個熱得要命的九月份，給自己身上搞出個莫名其妙的凍傷，就根本不會有任何人會懷疑這件事。

　　“不要碰那個桶子！千萬別碰！”付丞再度強調道。

　　“知道了知道了。”父親把付丞推出去，“你去上班吧！”

　　房門被關上，因為開空調的緣故，臥室的窗子也是關上的，都不用付丞自己動手，大概上天也在幫他。

　　付丞提著空罐子下樓，將罐子甩進後備箱，自己坐進駕駛室。

　　之前付丞想象過很多可能性，坐進車後，或許他會哭，會發抖，會衝回去抱著他爹將他拖出來，會粗暴啟動汽車試圖用一場交通事故將自己了結掉，甚至他可能會去自首。

　　畢竟，那人再不好，也是他父親。

　　可這一切都沒有發生，付丞坐在駕駛室裡，握著方向盤，竟然感到無比地平靜。

　　他早就該做這件事情，而今天，這件事情他終於完成了。

　　這是一場行刑，是付丞作為劊子手，對他父親發起的天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