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唐笙已經吼得如此激烈,可周圍的人一時你瞧瞧我,我瞧瞧你,心裡的興致非但沒有消退,臉上的笑容反而越發囂張。
甚至千金都擠到了人群中間,趴在唐笙的桌子上,問:
“他果然就是外頭那個人,對吧?你倆到底怎麽認識的?”
“我說了不認識……”唐笙真的無語到要以頭愴地。
“那你們倆是哪方面的關系?”千金卻搶在前頭進一步發問。
“你什麽意思?”唐笙不懂。
“就是……那個圈子玩得很亂的,你和他難道沒有……你知道我什麽意思!”千金笑著說,她真的很懂。
這種自以為很懂的懂哥情節,像是某種腦部傳染病一樣,一下就在圍觀同學之中迅速傳開。
比起承認唐笙這個不討人喜歡的怪同學,能夠進到他們中很有一些人想摸卻摸不著的圈子,並被喜歡,他們還是更願意相信,這裡頭還有點什麽墮落而又不為人知的東西。
周圍人嘰嘰歪歪七嘴八舌地都開始問,一開始是保守的比擬,後來升級到露骨的暗示,最後幾乎都要明說了,唐笙才終於明白過來。
“你們想些什麽?怎麽可能!”她吼。
“那到底怎麽回事嘛!”“後來怎麽再沒見過他了?”“你倆分手了?”“他拋棄你了?”
“不是……”唐笙想辯解,但她已經插不上話。
“他怎麽走的?”“你有沒有聯系過他?”“肯定聯系不上了!”
“你們能不能停一停?”已經沒有人在乎她想說什麽。
“好可憐哦。”“學委還是太單純了。”“那個圈子很複雜的!”“學委,這種事情以後可以和我們說一說!”“我們要是早知道,肯定不會讓你去上當受騙!”
“夠了沒!”
唐笙徹底爆發,她受不了這種拿著她做惡意想象,卻又裝作為她著想的樣子。
“一個個的有病是吧!就那麽喜歡打聽別人的事?行,我告訴你們,他死了!死透了!人都燒成灰埋了!你們那麽想知道,是不是趕著要下去陪他?要不要我送你們一程!”
人群被這突如其來的憤怒鬧得有些懵,“就是隨便問問,氣什麽呀?”有人小聲埋怨,跟著又有幾聲嬉笑,像是笑唐笙不懂事、開不起玩笑一樣。
“就是你想跟著下去是不是?”唐笙指著那個埋怨的人問。
刺頭被從人群裡挑出來,瞬間便沒了那種氣勢,他尷尬地笑了笑,“開玩笑,開玩笑的。”說著他從人堆裡退出去。
從第一個人離開起,其他人也逐漸覺得沒意思,一個個交頭接耳地散開。
“所以到底怎麽回事?”“學委被騙了唄。”“被騙,然後被拋棄。”“這麽慘?”“哈哈哈……”
這就是青少年聚集成群之後,所展現出的自然而然的惡。
這就像是小貓匍匐在角落,突然竄出來給人撓一爪子一樣,小貓覺得自己是在玩,並不覺得、也不想承認,被撓那一下會受傷、會疼。
這都算了,反正唐笙從小到大,像這樣冷不丁挨撓也不是一兩次。所有內向的、不願意融入的,都是這麽長大的。
人聚在一起之後到底能有多影響智商,這事她早就了然於胸。
可她無法接受的是,怎麽就他媽的又跟錢一無扯上了關系?!
暑假裡鬧那麽一出還不夠是嗎?要受的警告受了,要簽的協議也簽了,還要怎麽樣?她到底還要因為這麽一件天降橫禍的事被折磨多久?
那時候怎麽就沒趁著孤男寡女共處一室,把他摁地上揍一頓呢?那樣天賜的良機,她怎麽就沒有反應過來!
真的!不要!再!讓她!碰見他!
“好了,都安靜一下!”這時候俞胤雅走進來,“難得呀,坐得這麽乖?這是知道高三了該努力了,還是知道有新同學要來?”
嗯?
唐笙心裡咯噔一下,某種不妙的預感瞬間在她頭上陰雲密布。
班上的同學也跟著窸窣交流了起來,尤其是剛剛圍在她旁邊的那些,一個個好像都意識到了什麽不得了的事情即將發生。
“來,進來吧。”
第一個同學不急不緩地走進來,唐笙看見這人,直接傻眼。
“大家好,”新同學走上講台,彬彬有禮地欠了下身子,“我叫白從謙,從是從善如流的從,謙是謙遜有禮的謙。很榮幸能來到這裡,和大家一起度過接下來一年的時間。”
這人……這人!這人不就是錢一無身邊那個為虎作倀的朋友?!
唐笙一下就把他想了起來,他如果作為新同學站在了這裡,那錢一無豈不是……
“白從謙,你先坐到後頭,回頭我們再調座位好吧?”俞胤雅淡淡地說著,“進來,下一個同學。”
完了完了完了!
這什麽情況?她已經把協議簽了呀,這人怎麽又出現了?
唐笙一下就把腦袋低了下去,她現在都不敢往門口多看一眼,生怕她目光往那邊挪一下,世界就會直接毀滅。
可她不看有什麽用?第二個人一走進來,班裡瞬間就爆發出雷鳴般的起哄聲。
“就是他!”“他來了?”“他來找學委?”“他不是死了嗎?”
這接連不斷的聲音,聽得唐笙頭皮發麻。
可已經到了這種時候,她身後那個同學,還跟完全看不懂氣氛一般,瘋狂地拍她的肩,衝她喊:“你看是誰!你看誰來了!”
好了!別叫了!她一點都不想知道誰來了!
新同學一步一步往裡走,一步一步踏到地上,那一步一步的聲音,聽著像是處刑前的鼓鳴。
“那個,大家好……”
這個痞裡痞氣的聲音一響起,唐笙的心就啪嘰跳崖摔到了谷底。
還真是他……
她默默把手撐起來,遮住自己半張臉,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掩飾什麽。
至於錢一無……
他本來繃得很高冷的,真的,這一路他都繃得特別高冷。
那不是?他堂堂錢家大公子,放棄一切,揣著兜裡五十塊錢,漂洋過海翻山越嶺,就為了談個戀愛……
他那群兄弟差點沒把他笑死!
但一看見唐笙,特別是她那個捂著額頭又嬌又氣的樣子,他心裡那種傻頭傻腦的喜悅,就開始在胸腔中瘋狂膨脹,嘴角也揚得他完全沒辦法進行控制。
“咳!”錢一無試圖收了收自己臉上的笑,“大家好,我叫錢一無,一是一無是處的一,無是一無……”
講到這錢一無停了下來,他琢磨了一下,重新開口,“不好意思,重來一遍,我叫錢一無,一是‘道生一’的一,無是‘大道無形’的無。”
以前他自我介紹都是按“一無是處”這詞來,因為他不在乎,他不在乎其他人怎麽看他,也不在乎其他人覺得他是個什麽樣子的傻逼。
媽媽喜歡道教,就給他起了這麽個名字,這事他向來不愛提,包括名字的含義在內。
但現在不一樣,現在他在乎了,他在乎某個人怎麽看他、怎麽想他。他想告訴她,他的名字其實很正經,他其實也很正經。找書苑 www.zhaoshuyuan.com
“你不是死了嗎?”突然,班上有個人這麽嚎了一句。
唐笙的後背猛地緊繃,而錢一無臉上則多了些莫名其妙的神色。
“誰說的?”他問。
“學委!”另有人捂著嘴說。
“學委?”錢一無越發迷惑,“哪個學委?”
什麽人膽子這麽大,知道他是誰嗎,第一天就給他找事?敢不敢站出來!
“就是唐笙!”
“就是唐……”
錢一無的聲音戛然而止。
就是唐笙,那你這話怎麽不早說?
早說他不就不問了!
錢一無稍一低頭,就看見唐笙把臉抬了起來,滿眼的蠻橫與不服氣。
班上猛地又是一陣嬉笑,而錢一無則後腦杓都涼了下去。
看唐笙這樣子,她不會還在氣那天下午在鬼屋裡的事吧?都兩個月了!怎麽還記著!
“那個……”
錢一無試圖無視了繼續往下講,但唐笙那眼神,看著就像要殺人一樣。
他此行確實是要把他說氣話不過腦子那事解釋一下,可不能是現在吧?
他才到這,還站講台上呢,這麽多人看著,能不能給他留點面子?
可他也不知道唐笙究竟都想到了些什麽,怎麽那眼神就越盯越凶狠,好像他有多麽傷天害理一樣。
真的整整氣了倆月?
“行吧行吧……”錢一無也不要那點逼面子了,“她說什麽就是什麽,她怎麽想都對!反正……”
他忍不住笑了一下。
“反正我過來就是談戀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