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笙跟著趙淼淼跑回去她在校內的租房裡,給哥哥打了個電話,說自己晚上不回去了住淼淼這。
雖說哥哥三令五申嚴詞禁止,但她跟他吵了一架,還是留在了淼淼這邊。
可是錢承佑都找不到辦法把錢一無揪出來,唐笙又能有什麽招呢?還不是只能接著打電話。
先前的通話是怎麽嘟到系統提示無人接聽,現在也還是怎樣重演。
其間夾雜了很多正在通話中的提示,每一次都讓人心裡一顫,以為是有人把電話打通了。但後續無止境的接通失敗,又把人逐漸從希望裡趕出來。
好多同樣做著無用功的人,用無止境的等待接聽,佔掉彼此的通話線路,共同營造出一點總能打通的可憐祈禱。
時間一個小時一個小時地過去,指針走到八點、又走到九點、再快到十點,流得就跟洪水下山一樣,叫人還沒反應過來,就已經被卷在其中。
這壓根不是個辦法!
唐笙去找了白從謙,讓他把調查的資料發過來看看,裡頭肯定有不對勁的地方。
資料飛快地被傳了過來,裡頭還有各種劃線圈點,他們當然也看出了事情不對勁。
付丞宿舍裡的血跡檢測結果早出來了,那些被抹掉的,和辦公室裡一樣,都是錢一無的血。
從付丞辦公室窗子到宿舍區域,也找出來了一條沒有被任何監控照顧到的路線。
這些東西很容易就會讓人推測,辦公室裡發生過什麽惡性傷害事件,人被從窗子運出去,拖到宿舍,然後在那裡,金屬的鋒刃二度刺破人體,留下滿屋血跡。
但這個說法有明顯站不住腳的地方。
第一,付丞的衣物和身體上,沒有任何染血跡象,監控顯示他沒有換過衣服,你可以強行說他在行凶時套了其他東西做防護,但辦公室裡那樣面積的血液噴濺,很難不在行凶者身上留下一點痕跡。
第二,辦公室和宿舍的窗台上都有被擦拭的血跡留存,但路上卻沒有。
按照血跡檢測,人被從辦公室運出去的時候,至少已經失去了行動能力,不然辦公室不可能沒有搏鬥痕跡。
那麽問題來了,錢一無183的個子,體重72公斤,而付丞身高178,體重68公斤,單靠他自己,把錢一無運去宿舍都非常艱難,更別提還要保證沒有血液滴到地上。
第三,宿舍外牆發現了模糊的腳印,與辦公室外牆的腳印基本一致,而該棟宿舍樓臨街,樓道口在監控范圍之內,監控並未發現付丞或錢一無的身影,所以付丞要想進出宿舍,同樣只能借由窗子。
於是問題又來了,雖說宿舍也在二樓,但要把一個72公斤的人體垂直運上去,跟把人從二樓弄下來,其難度完全不能相提並論。
並且,宿舍外牆同樣隻發現了腳印,而沒有發現血跡。
錢承佑他們也覺得事情解釋不通,但問題的關鍵在於:
他們找不到錢一無。
以學校為中心,他們查監控都快查到30公裡開外去了,這其中不僅僅是路政的監控,還包括范圍內所有的店面、小區、停車場,但凡安了監控的地方,他們都仔仔細細翻查了好幾遍。
他們甚至追蹤了從學校裡開出去的每一輛車,對它們做了細致的取樣檢測,但都沒有用。
他們怎麽都找不到這個人,就像他真的憑空蒸發了一樣。
他們想過錢一無是不是躲在學校裡的,但他們翻了學校裡的所有房間,甚至把教職工住宿區的的每一間屋子都打開了找,可就是找不到。
既不見人,也不見屍。
那狗崽子身上統共都只有五十塊錢,從周一晚上到現在,四天四夜,如果他躲著,他吃什麽?他住哪?
他們甚至去聯系了那幾個社交軟件的官方,調取了錢一無的帳號情況。
結果顯示,錢一無的所有帳號,從周一晚上開始,就已經沒有了任何操作。
其中最晚的一條操作記錄,來自於X信,那是在周一晚上8點07分21秒,他的X信帳號打開了趙淼淼的聊天界面。
從那之後,他的所有社交帳號,再沒有過任何使用記錄。
與此同時,所有發給他的信息裡,只有來自於趙淼淼帳號的信息顯示已讀取,其中的文字信息全部秒讀,但語音一條都沒有被點開。
雖然難以接受,但這大概意味著,這四天內,錢一無的手機根本沒被動過。而趙淼淼那邊的已讀,也僅僅表示手機最後停在了那個頁面。
就在這個當頭,付丞承認了。
他把腦袋抵在桌上,說:“對,我是殺了人,你們製裁我吧。”之後他就再沒開口說過一句話。
在唐笙對著電腦看資料的這段時間,趙淼淼仍舊在嘗試聯系錢一無。
她又是頂著唐笙的名字發消息連哄帶騙,又是給他打電話,當然,還是得不到任何結果。
“笙笙,你要不再給他發兩條語音過去?”
唐笙把手機接過來,朝著只有右側有消息的對話框看了半天,最後將屏幕按熄。
“不用發了,語音就沒被點開聽過。”
兩人都不知該說點什麽好,唐笙坐在椅子上發愣,趙淼淼則把白從謙傳來的資料無意識翻上翻下翻了無數遍。
等到十點多,趙淼淼終於把忍了好幾天一直不敢問的那句話問了出來:
“錢一無是不是已經沒了?”
這件事情對於她、對於唐笙、對於白從謙,對於他們三個來說,有著比其他任何人都更深一層的恐怖意味。
因為所有人裡頭,只有他們三個,是真的親眼看見付丞攔在樓梯上,握著玻璃罐罐想要動手。
在聽聞錢一無從付丞辦公室消失的那一刻,趙淼淼立馬升起了一種錢一無永遠不會再出現的感覺。
“可能付副校長還有同夥?如果不是他一個人的話,那把人運過去,弄上二樓,應該也沒有那麽難?”
唐笙瞪了她一眼,她真是謝謝淼淼那張烏鴉嘴……
不知道為什麽,這件事情總給唐笙一種不真實感。
回憶還停留在錢一無打著歪腦筋騙她上車,帶著她一路狂飆,瘋狂惹麻煩闖禍的時候。那張笑得賤兮兮的臉,她現在想起來都會翻湧起真切的揍人衝動。
世界上怎麽會有那麽欠收拾的人呢?
她總感覺錢一無就蹲在哪個角落裡頭,偷偷摸摸看著,等他們都找得心力交瘁了,他再突然蹦出來,得意洋洋嘲諷所有信了他鬼話的人。
像他那種萬裡挑一的禍害,就算是飛機墜毀他都一定會作為唯一的那個幸存者,活下來繼續為害人間!
這時候來電鈴聲響起來,唐笙近乎撲過去把手機翻過來,然而來電的人是她哥。
“喂……”
“我到校門口了,你現在出來,跟我回去。”
“我說了我今天睡淼淼這。”
“你叫上淼淼跟我們一塊回。”
“我說了我倆今天就待在這!”
“你倆晚上又是要背著我去幹什麽?”
“不幹什麽!”
“那就出來回家!不然我進去找你!”
“說了不回就是不回!”
唐笙氣衝衝把電話掛斷,唐信再打來,她再掛斷。
“笙笙……”趙淼淼膽戰心驚地扯了扯她袖子,“要不我們先去你那邊?”
唐笙攥著手機,指頭邊緣都攥青了,不說話。
“我跟著你一塊回去嘛,別跟哥哥吵架……”
“我不回去……”
“反正我倆也只能打電話,去你家打也是一樣的。”
“我不回去!我今天一定要把那個傻逼找出來!”
說著,唐笙憤怒起身,直衝衝出門,往樓下跑。
錢一無絕對是在哪個地方躲著的,她才不信什麽人已經沒了,而手機卡在聊天界面那一套,完全沒有那種可能性!
這就是個普通高中的普通日常,哪裡能跟凶殺藏屍那些亂七八糟的玩意扯上關系?
除了錢一無那個秀逗的腦子,誰可能想出這種離譜故事來糊弄人?!
“笙笙!你去哪?”趙淼淼慌慌張張關門了追下去。
唐笙跑出宿舍樓,朝校門方向看了眼,轉頭便往學校裡頭一路疾走。
一邊走,她一邊給錢一無發消息,語氣用詞一改這幾天溫和祈求的樣子,起手第一句就是:
【傻逼!給我回電話!】
恍然間好像又回到了老實驗樓裡頭,她跟錢一無躲在窗簾後邊,教室裡的聲音一步步接近,而錢一無慢慢推著她的手,想自己衝出去。
她是很煩他,煩得咬牙切齒,煩得天人共怒。
但不管怎麽樣,相比起看著他的死訊,她還是更寧願看著他跟自己犯賤。
【快點!給我打電話!】
【我知道你看得到!別他媽跟我裝!】
哥哥的來電一直打進來,唐笙打幾個字,就要掛一次,那掛斷的按鈕,滑得她越來越煩。
她頭一次擔心錢一無打進來,聽到正在通話中,聯系不到她。
【打給我!!!】
【別他媽逼我罵你!】
【我知道這些都是你自己裝出來的,趕緊打給我!不然你完蛋了!!!】
己方消息一條一條頂上去,旁邊的滾輪條小得就像是不見黃河不死心的希望。
或許手機就是掉在了某個縫隙裡頭,碎裂的屏幕要亮不亮的,用盡全力在聊天界面撐了四天?
唐笙自己也忍不住懷疑……
【媽的錢一無!你到底還活著沒有?】
當再度掛掉哥哥的來電,手機再次震動,而唐笙下意識又想左劃掛斷的時候,她愣住了。
這次打進來的是一個陌生號碼。 www.uukanshu.net
她跟趙淼淼面面相覷,手機震了好幾下,她才慢半拍地接起來。
電話裡聽著吵吵鬧鬧,但來電的人沒有說話,唐笙怔怔地等了好久,才遲疑出聲:
“喂?”
“還真是你找我呀?”
那個熟悉得叫人想破口大罵的聲音響了起來。
那是錢一無的聲音,那就是錢一無的聲音!欠得跟他平常討揍的風格一模一樣!
“唐笙!真的是你,對吧?剛剛那消息的語氣,暴躁得我看著就覺得是你!怎麽樣,我懂你吧!”
聲音急不可耐地從聽筒裡往外撲,討厭得就像一個結結實實的擁抱。
唐笙心裡一緊,腦海中五味雜陳各種思緒全湧上來,一時她竟不知該先說點什麽。
“是錢一無?”趙淼淼在旁邊小聲問。
唐笙僵硬地點了點頭,看到這回應,趙淼淼跟脫力一樣,一下就蹲到了地上,按著胸口,心有余悸。
電話裡錢一無還在不停叨叨:
“你現在在哪?跟趙淼淼在一塊嗎?其他人沒在你旁邊吧?這幾天那些消息都是他們發的對不對?還想把我騙出來……我壓根就不可能搭理他們好不好!”
“錢一無……”
被這一番假故事唬出來的擔驚受怕,終於在錢一無不知悔改的語氣之下,全部被引燃了燒成怒火。
而錢一無對此一無所知,語氣依舊輕快如初。
“怎麽了?”他問。
唐笙默默捏緊了手,好幾次深呼吸之後,狠狠怒號:
“你他媽的有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