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我們萬眾期待的學委?她還被扣在副校長付丞的辦公室裡接受三堂會審呢。
就在剛剛,經歷一個多小時痛苦的沉默之後,她終於是想出了一個絕佳的理由,能同時解釋早上那個樓道壁咚事件,和前天的張貼告知書事件,並且完美杜絕他們找家長溝通的後患。
唐笙低下頭,裝模作樣輕歎一聲,問:“你們真的想知道?”
問了一個多小時,這孩子終於是開了口,那他們還能不想知道?
“你直接說!”
“行。”唐笙又歎一聲,“這故事說起來就有點複雜了……
“小時候我爹媽離婚,然後我爹和他初戀再婚,初戀好像挺富裕的,自己有個兒子,不過他倆一直還想再要一個,只是女方沒有生育能力了,她就把主意打到了我身上。
“我家裡人都挺希望我戶口轉過去,但是,如果我去到了他們家,就構成了撫養關系,那到時候遺產怎麽算?你覺得女方那個兒子,會願意多個人和他分財產?”
這一番話給三個人聽得雲裡霧裡,故事聽著是挺慘,李明池作為知情者也能確定有這麽回事,但問題是……
“這之間有什麽關系?”
唐笙低下頭,又一次閉嘴緘默。
“難道說……”班主任俞胤雅試探著問,“這幾天校外那個家夥,就是女方兒子?他有那麽大本事?”
唐笙本來想點頭,但轉念一想,這麽解釋好像是有點離譜,就算前面故事全是真的,這唯一一點假,也假得未免太過分了些。
於是她琢磨了一下,緩緩開口:“是女方兒子的朋友吧?反正是他找來的……”
這種說法,它妙就妙在,把童年陰影與個人家事完美結合,最大程度打消一切外人的探索欲望,並為自己留下充分的操作空間,任何圓不回來的地方,都可以直接用沉默回應,簡直堪稱立體防禦。
而且你越沉默,其他人就越會覺得自己觸及了你不願面對的往事,繼而在愧疚之中主動給你編一整套心路歷程。
沒人真的在乎其他人什麽感受,這種尷尬時刻,只要能讓自己免受良心譴責,大家可以滿足於臆想出來的任何解釋。
這不是,話說完,之前辦公室裡持續了一個多小時的樹人品防早戀教育,立馬就變成了手足無措的嘗試性安慰,接著又轉變成平常可以多跟家長溝通之類的套路式廢話,最後這一切顧左右而言他的東西,化作一句總結:
“沒關系,好好學習,每個人的人生路上都會遇到各種各樣的困難,不要讓這些東西影響你自己的未來!要上課了,快回去吧!”
別管這招損不損,就問你這招管不管用!
臨走前,俞胤雅追出辦公室,拉著她,又多問了一遍:“之前確實不知道情況這麽複雜,你還好嗎?”
唐笙隨意笑了笑,“挺好的。”
“別難過……”
“不難過。”
“真的?”
“真的!”
不過都是些半真半假編出來糊弄人的鬼話罷了,能讓她安穩脫身,她高興還來不及。
生活的訣竅就在於:只要沒良心,怎麽樣都不會難過。
看吧,她就沒良心,所以她不難過,一點都不難過。
接下來的問題就只剩錢一無。
這人又該怎麽辦呢……
唐笙至今搞不懂這人為什麽來找她,還有那什麽莫名其妙的帶她走,她不能理解,完全不能理解。
整個事件詭異得就好像有個什麽神明指著她的命運之書,說她這時候該有點劫難了,然後莫名其妙就給她安排了這麽一出,全然不顧什麽線索與邏輯。
她光是想想都感覺自己快要崩潰……
可問題當真只剩下錢一無一個了嗎?
唐笙怎麽都想不到,在自己還被留在辦公室的時候,夏喬背著書包到了學校,並再度和錢一無杠了起來。
對,就是那個吾輩楷模,他上午請了半天病假,所以並不知道錢一無來找唐笙的事。
他隻記得教室門口這個人他見過,就是學校外搞行為藝術的那個,三天前這人還和他一起被圍在人群之中,搞得好像要跟他出櫃一樣。
不過事後隨便一想,他就明白這人找的不是自己。
當時趙淼淼和唐笙正在往學校裡趕,他把那兩人攔住,很快這家夥就跟了過來。
之後那個意外,純粹是唐笙拉著趙淼淼躲開,並且在人群裡處心積慮引導了那一句的結果。
事後他一琢磨,立馬就明白過來,這個莫名其妙的家夥要找的怎麽可能是自己,他糾纏的,分明是被他攔下的人!
沒錯,夏喬心裡幽微的地方其實暗自生長著如花海一般的悸動。
對於那個讓他目光躲閃、讓他語無倫次、讓他心亂如麻,而他卻無可奈何、無法開口、不敢耽誤的女孩。
對於……
想什麽呢?當然不是唐笙!他都能做到那麽吾輩楷模了,這裡頭還能有唐笙什麽事?
那是對於常年在唐笙身邊的那個女孩子,對於趙淼淼。
於是,看到這人竟然跑到了教室外頭,某種暗戀的情愫一下就佔據了他智商的高地,夏喬衝過去,把書包斜著甩到錢一無身上。
突然被砸這麽一下,錢一無也挺懵的,抬眼一瞧,這氣勢洶洶的來人搞得他更是摸不著頭腦。
這不是前幾天學校門口那個搞不清狀況的傻逼嗎?
他在這幹什麽?
哦!
“你也是這個班的?”錢一無問。
但夏喬壓根沒打算給他什麽好臉色,直接回懟說:“關你什麽事?”
這給錢一無懟得,頓時他也明白了。難怪三天前他先是攔著唐笙,又是攔著自己,還說什麽他不會喜歡自己之類的蠢話。
原來他喜歡唐笙是吧!
好家夥……
“你什麽意思?”錢一無的神色頓時也冷了下去。
“人家躲著你,你不知道嗎?”
謔?
錢一無一下笑了出來。
什麽叫唐笙躲著他?搞得好像他多麽死皮賴臉糾纏人家一樣!
他那是合理展示能力與好感,就跟雄孔雀開屏吸引異性一樣!如果他和唐笙日後有什麽更進一步的故事,那純屬互相吸引、兩情相悅,絕對不是他死乞白賴、死纏爛打!
更何況,這人在他面前嘰嘰歪歪的到底什麽意思?難道是想跟他錢大公子當情敵?
“這事又跟你有什麽關系?”錢一無反問。找書苑 www.zhaoshuyuan.com
“跟我沒關系,我就是看著不爽,不行?”
“你到底要幹什麽?”
“是你要幹什麽!”
這真是見了鬼了!這人知道他是誰嗎,就敢來找他的麻煩?
錢一無煩躁起來,“我來帶她走!”說著,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戒指盒子,砸在地上,“你有意見?”
先說好,這戒指只是他挑著玩的,不是他天天閑得沒事各處網羅做夢素材!更別提什麽作為禮物送給誰,他沒那麽想過!尤其是唐笙,他絕對沒那麽想過!
當然如果唐笙恰好喜歡,那他也不介意那什麽……
反正!他絕對沒有幻想過什麽幾年之後,等各種亂七八糟的事情都過去了,再逢上一個風和日暖的日子,擇一個湖畔森林,帶著戒指,和他心尖的那個女孩,共同創造些可以放在相冊留存到白發蒼蒼的記憶。
沒幻想過!
但不管錢一無的顱內小劇場有多麽激烈,這話一出,好幾個同學都訝異地捂住了嘴,驚呼和竊笑躲在午休的喧嘩後面偷偷造次,幾個女同學甚至跟興奮劑打滿了一樣,飛快挪到教室後門碰頭,拿出各自偷藏的手機,瘋狂在班級小群裡繼續八卦散播工作。
【那是戒指嗎?】
【這人是要求婚?】
【那喬崽什麽情況?】
【夏喬也喜歡學委?!】
【天呐什麽狗血三角戀hhh】
唐笙對這一切全然一無所知,她享受著把謊圓回去之後的片刻寧靜,心裡還想著,上午已經那麽倒霉,下午總該讓她稍微清靜清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