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
這兩個字是錢一無答的。
聽到這個回答,付丞臉上的笑霎時變得釋懷起來,他走到錢一無旁邊,學著記憶裡師長的樣子,輕輕拍了拍錢一無的胳膊。
本來這應該是一個很和諧的師生場面,但在這麽個漆黑的環境裡,尤其手電筒的光還自樓梯下往上打來,使兩人看起來都是既緊繃又詭異。
付丞打算將口袋裡的瓶子掏出來,並砸出去,他仿佛已經聽到了那些慘烈的喊叫。
只不過,在那之前,唐笙飛快從趙淼淼書包裡摸出手機,舉在耳邊大聲嚷嚷起來:
“喂?哥哥?我知道,我馬上就出去了!你再等一下!”
付丞的意圖被打斷,他的動作停在那,眼睛往下瞥著,審視著現在的情況。
唐笙並不是真的在打電話,這關頭她哪有時間把電話撥出去。她只是感覺眼下情況已經到了一個很危急的地步,她必須給出一點威懾。
於是,她加大力度:“啊?你進來找我?不用!我說了我馬上出去,你又進不來……什麽?你已經進來了?唉,我在老實驗樓……”
說到這,唐笙裝模作樣將手機拿遠了點,捂住話筒,問付丞說:“我哥進來接我們,我們能先走嗎?”
這個發展讓付丞有些猝不及防,他沒想到會有這麽多人摻和進來……
緩慢地,他揚起個僵硬地笑,回道:“可以,你們先走。”
沒辦法,他不想把這件事情繼續鬧大。
“好的付老師明兒見!”錢一無順著這話也想往底下溜。
但付丞把他胳膊鉗住,“你不能走,還有你,”他再指了指躲在後頭的假哭女孩,“你倆得留下來。”
“為什麽?”這次問話的變成了受雇過來假哭的少女,她問得既崩潰又無辜。
“因為事情還沒搞清楚,你在我管事的學校裡哭,我總得查明緣由吧?”
錢一無鬧不清楚這人到底是要幹什麽,他隻感覺這人做這麽多,純粹都是為了給他來事。
“行吧那你讓他們走,”於是他這樣說道,“他們都是過來上當受騙的,壓根就不知道這是怎麽回事,那個姐姐都不是學校裡的人,我從門口奶茶店把她叫過來的,你有事問我。”
他只是顧及其他人的安危,才不想跟付丞鬧翻,要是他們都走了,這哥們不會以為他還能如此禮貌吧。
見這一言不合就要直接開乾氣氛,唐笙急了,又把手機舉到耳邊:
“我說了我馬上下來,別催!啊?你還要找錢一無?你找他幹什麽?”說著,唐笙貌若無辜地再度把手機捂住,試探著開口:“錢一無,我哥說他還要找你……”
“找我?”
“嗯,他好像要找你麻煩……”
唐笙說得情真意切,錢一無聽得哭笑不得。
他知道唐笙是想喊他一起走,他也很想配合她,但這話一出來,是個人都能猜到這通電話有問題好嗎?
就他這些所作所為,她哥要找他,那怕不是得罵得他在這都聽得見……
果不其然,付丞也覺察到了,“你哥要找這麽多人?”他問,“不然你把手機給我,我跟你哥交流一下呢?”
唐笙的表情霎時全部凝在臉上,還好她平日裡就是一張臭臉,各種情緒藏慣了,所以還不至於顯得慌亂。
“怎麽了?手機不方便給我嗎?”付丞拿不太準,但他覺得自己上了當。
唐笙吸了吸鼻子,手機僵持地舉在耳邊,努力維持住聲音的鎮定,“那個……哥,付副校長說……”
只是這份努力並沒有贏取到相應的結果,“我讓你直接把手機給我。”付丞不耐煩起來,撒手往他們那走去。
樓梯拐角四個人,被這幾步嚇得擠在一塊齊齊後退,尤其是白從謙,此刻完全沒有了平常謙謙君子保持距離的人設包袱。
這種真要動手的情況,到頭來還得是看錢一無。
他衝上去,一手拽住付丞胳膊,將其甩到旁邊欄杆上,自己攔到他面前。
付丞撞到了側腰,這一下不僅給他疼得齜牙咧嘴,更是把他那位維系文明道德的僅存理智全部衝毀,他把兜裡瓶子一捏,右手就要往上揚。
“手!”唐笙驚呼。
錢一無當然看見了,在付丞抽手出來之前,他眼疾手快抓住對方手腕,又給對方強行給壓了回去。
可一個喪失理智的殺人犯豈是這麽容易能壓製的?
付丞像平常維持客套那樣笑了兩聲,等錢一無面露茫然,不知道他在幹什麽的時候,他瞅準了一腦袋往錢一無頭上撞去。
錢一無扶著額頭被撞得不敢置信,趁這個機會,付丞按住他脖子,推著他連連後退,將其逼到另一側的扶手邊,再往後一壓……
樓梯扶手很低,只在錢一無尾椎高不了多少的地方,他被付丞推著朝後一仰,便失去了重心,整個上半身懸在樓梯外面。
情急之下,錢一無抓住付丞的手臂,想把自己拽回去,付丞則繼續將其往下按,甚至向著樓梯外彎下腰,大有一副要推著他一起同歸於盡的樣子。
就在錢一無以為自己死定了的時候,之前戛然而止的鋼琴聲再度響起來。
這次換了個曲子,《克羅地亞狂想曲》,這首剛開始的高音部分應該要清脆一點的,可這聲音彈得卻分外沉重,像是在用盡力氣砸鋼琴,就為了讓聲音能傳遠一點。
聽見聲音,錢一無感到自己脖子上頭往下按的力氣停住了,雖然他還是被卡著起不來,但起碼沒再繼續往下。
三個人著急忙慌往上頭跑,只是沒跑幾步,就被付丞嚇退。
“你們再過來我就真把他推下去。”
這聲音簡直沒有任何波瀾可言,三人紛紛停下,並不敢賭他話的真假。
鋼琴聲繼續砸著,錢一無突然莫名其妙感到種詭異的幽默感:
“我差點都忘了,這樓裡還有個音樂老師呢,今天晚上居然這麽熱鬧……”
付丞不說話,某種被威脅的感覺像蛇一樣絞上了他的心。
他知道這個音樂老師,文洱,瘦瘦弱弱,見誰都躲,成天一副自閉樣子。
他也知道這個鋼琴聲的意思,想必是文洱看見他們了,但又不敢站出來,於是用這種方式提醒他們,他在旁觀呢。
可事情怎麽眨眼間變成了這樣子?他才是維護正義的那一方!他不是行凶者!
“你們為什麽還不走呢?我又沒有留你們。找書苑www.zhaoshuyuan.com ”付丞冷冷地說。
聽了這話,那請來做戲的小姐姐立馬明白過來,打著手電趕緊跑,但三人仍舊停在原地。
“我讓你們走!”付丞有些激動了。
“那你為什麽不放他走?”
這問題對於付丞而言就像是迎著胸口的一記重錘,因為這話是唐笙問出來的。
“你這是什麽語氣?”他反問唐笙,“你不覺得我是在幫你嗎?你為什麽這個語氣?”
這一刻付丞儼然忘記了自己之前想讓他們所有人都命喪於此的想法,他隻記得自己曾經許諾不會由著錢一無亂來,許諾他會保護自己所有的學生。
而現在,他要保護的學生,反過來在質問他?
“我不太明白,你是想要怎麽做?”唐笙問得仍舊冷靜。
“這就是個浪蕩子弟!”付丞瘋狂起來,“我很了解他們這類人,他來學校哄騙學生,學校明明應該要製止的,可所有人都礙於權勢多加縱容,這是教育嗎?這是教育者該做的嗎?我只是糾正學校的行為!我在保護我的學生!我在保護你!”
付丞越說越激動,面部幾乎都在抽搐,錢一無被按在半空中晃動,這叫他著實慌張起來。
不是,喂!他現在還被提在這呢,看看情況啊姐姐!
可唐笙已經發現了,付丞這種種表殼之中,有一絲縫隙。
她覺得自己有辦法,從這絲縫隙破進去,說動付老師,讓他自己放錢一無走。
“不對吧?你在騙人。”她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