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池大概半個小時之後到了咖啡店裡，他大體將事情聽了一遍之後，和俞胤雅一起，講起了當時的事情。

　　高子卿讀高二高三時的班主任就是李明池，而俞胤雅，則是當時的年級主任。

　　前一個信息，錢一無和白從謙是知道的，他們查高子卿的資料時查到過，而後者，他們倒是都沒有注意到過。

　　“所以你們倆是發現了什麽事情嗎?”白從謙問。

　　“也不能說發現了什麽吧……”李明池有些吞吞吐吐的，“就是感覺她那段時間可能確實狀態不太對?”

　　“怎麽說?”

　　李明池還是猶猶豫豫的不願意開口。

　　白從謙不喜歡這種要說不說的曖昧態度，“總不至於是單純覺得不對勁，就把我倆約出來聊吧?畢竟，學校沒有任何老師想摻和這檔子事，而且付丞都已經被我們擠兌走了，總得有點什麽東西，驅使你倆約這場談話吧?”

　　李明池表情明顯尷尬起來，但旁邊俞胤雅不管了，她深吸一口氣，直接開口說:

　　“因為當時如果我們有點作為，可能就不會出事。”

　　這幾年，兩人一直覺得，自己在高子卿的死裡頭，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高子卿在高三最後兩個月的時候，人明顯變得孤僻了，基本不跟班上同學說話，上課也老是在走神，一到午休和晚飯時間就往老實驗樓裡鑽。

　　那時候其他老師都沒當回事，畢竟快高考了，有點壓力反應很正常。

　　而且那時候老實驗樓的一層教室是開放的，確實可以作為自習室使用，也有不少高一高二不用上晚自習的學生，喜歡放學了留在那寫作業。

　　更別提在高子卿出事之前，老實驗樓根本沒裝監控，也沒人能真的搞清楚裡頭都發生著什麽事。

　　但那一年是李明池第一次當班主任，他和所有第一次承擔責任的人一樣，對待大部分事情都敏感又小心翼翼，他覺得不太對勁，於是幾次三番去找了高子卿私下談話。

　　要說問出來什麽確切的東西，那確實沒問出來，只是那些談話，讓李明池比任何其他人都要更直觀地感受到了這個小姑娘的變化。

　　以前的高子卿，雖然內向，但她是愛笑的，你問什麽她也會說，低著頭、靦靦腆腆、一點一點慢慢講給人聽。

　　不管怎麽樣，最開始她是願意交流的。

　　可最後那兩個月，高子卿完全呈現出一副木僵狀態，問點什麽東西，她往往要很久才會反應過來，可就算反應過來了，她也說不出來什麽話。

　　李明池問了很多老教師，他們都說這就是高三壓力大，很多孩子都會這樣，讓他別太緊張，不然學生娃會更緊張。

　　那些勸慰讓他將信將疑地糾結了一個月，他還借家長會跟高子卿的媽媽好好說過孩子壓力的事情，但高子卿仍舊沒有任何好轉，最後他放心不下，就去做了家訪。

　　那次家訪鬧得十分不愉快，高子卿的父親躺在病床上，以為李明池是過去要錢的，他怒罵著把李明池趕了出去，並打電話跟學校舉報了他。

　　學校得對此做出反應，調查的任務交到了當時的年級主任俞胤雅身上。

　　可當年的俞胤雅沒有細查。

　　“其實我看出來了的，高子卿那個小姑娘狀態明顯不對，但那時候吧，我覺得自己年輕有為，做事情得雷厲風行一點，得讓領導看出效果，而高三的學生，有壓力很正常，只要等她畢業，那跟我一點關系都沒有。所以我把那件事情當做老師向家長索要財務，非常嚴厲地把他處理一頓。但誰想到暑假裡就……”

　　就傳來了高子卿死亡的消息。

　　“聽到自己學生去世是真的……真的讓人……”

　　俞胤雅將手懸在嘴邊上，懸了老久，也沒能幫助自己張嘴吐出點什麽確切的詞語。

　　“如果當時我認真調查、認真對待，很可能事情就不會變成那個樣子，那個小女孩子本來不會死的，只能說，我是真的人渣……”

　　說著，她把臉轉向窗邊，無法面對自己曾經的罪過。

　　“我那時候也沒想到……”李明池跟著也陷入懺悔，“畢業之後高子卿還來找過我，給了我隻貓，說先放我這邊寄養兩天，之後她過來拿。我那時候應該多問兩句的！”

　　“也不用這麽自責啦，畢竟很多人都沒當回事……”看著人家痛苦，錢一無下意識出聲安慰，但話說一半，又不知道如何繼續下去。

　　畢竟人真的死了。

　　不過白從謙倒是沒怎麽受這些情緒影響，“所以，這事情裡頭果然有蹊蹺，是嗎?”他問。

　　俞胤雅和李明池對視著琢磨了一下，然後都搖了搖頭，回說:“不知道。”

　　這是當真不知道。

　　“高子卿狀態不對，這只是我們自己觀察出來的，至於有沒有發生過什麽事情，我們也只是猜想。”李明池畏畏縮縮地念叨著。

　　“但我確實覺得事情不正常。”相比之下，俞胤雅的口氣就激進得多，“你們說高子卿在網絡上的痕跡被抹掉了很多對吧?我也覺得學校的處理態度完全不對！

　　“通常情況下，出了這種事情，不管她是不是畢業了，只要跟學校有一點關系，甚至只要跟教育有一點關系，學校都一定會讓全體教師都瘋狂開會，寫心得出報告，表面樣子功夫會百分之二百做到位。

　　“但高子卿的事情，沒有一點後續，甚至連安全教育都沒做！”

　　說完俞胤雅還拍了拍李明池，眼裡滿滿都是對當年那些事情的質疑。

　　“那時候學校是沒什麽反應，但當時不是暑假嗎?”

　　“人出事的時候，我們還沒放假呢！”

　　李明池歎了一聲，不知該作何反應。

　　“反正差不多就是這麽回事”俞胤雅將咖啡杯重重擱到桌上，總結說，“你們要是想查，反正我想跟你們一起查，我也沒有把你們當學生看過，你們讀不讀書我完全不在乎。只是說，查那些事情可以，但你不要帶著班裡其他同學，她們要高考的。”